雄州城北的拒馬河已經開了凍，水色渾黃，貼著舊界碑往東淌。
河岸兩邊還留著前朝立的石樁，樁面被風沙磨得圓鈍，字跡只剩淺淺幾道。
吳玠、吳璘的人馬先到，營寨紮在城南，灰白帳布沿官道鋪開，炊煙從帳間升起來，被風壓得很低。
方天定駐蹕雄州府衙二堂。
戴宗帶著聖旨去易州時，天剛亮。
旨意寫得簡短：著岳飛、韓世忠、石寶、厲天潤即赴雄州議事，軍務暫交參軍、幹辦。
易州到雄州一百五十里。
岳飛、韓世忠、石寶、厲天潤各帶親兵，每人兩匹馬，沿官道日夜兼程。到雄州城下時，第二日傍晚剛過。
一千多親兵在城外營中歇馬，四將進城，靴底帶著一路塵土。
府衙後堂已經備下飯食，幾碟羊肉、一盆熱湯、幾樣醃菜。
眾人先洗了臉，坐下吃飯，席間沒有多談軍務。
晚飯撤下，二堂燈燭添亮。
長案上鋪開幽雲十六州輿圖，圖角用銅鎮紙壓著。
方天定坐在案首，岳飛、韓世忠分坐左右，吳玠、吳璘在下首，張叔夜、宗澤坐在靠近燈臺的位置。石寶、厲天潤及吳玠、吳璘兩軍的監軍、參軍、幹辦依次列坐。
堂門半掩，廊下親兵守著，不讓閒人靠近。
方天定用炭條在輿圖上從雄州往北劃了一道，又在西面大同的位置點了一下。
“兵分兩路。”他說，“一路攻大同，一路直撲燕京。這兩座城拿下，幽雲十六州的事就成了一半。”
堂中無人反對。
吳玠先點頭：“大同在西，燕京在東。兩路並進，金軍不能兼顧。”
方天定把炭條擱下，目光掃過岳飛和韓世忠：“如今要緊的是，你們這一路，誰去大同，誰去燕京。”
岳飛看著輿圖，沒有立刻開口。
韓世忠雙手擱在膝上，也沒有接話。
堂中安靜了一陣，只有燈芯偶爾爆出細響。
石寶看看岳飛，又看看韓世忠，粗聲笑了一下：“兩位都想去燕京。”
方天定也笑了一下：“既然都不說話，那就抽籤。誰抽到誰去大同。”
韓世忠從座上站起來，拱手道：“陛下，不用抽籤，臣去大同。”
他比岳飛年長，說話時語氣平穩，沒有遲疑。
厲天潤跟著起身：“陛下放心，臣竭盡全力協助韓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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