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璘押著糧草抵達燕京城下時，正趕上第七天的黃昏。
糧車隊從南面官道拐過來，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的悶響拖出二里地長。
打頭那輛車上插著“吳”字小旗，旗角被晚風扯得獵獵翻卷。
吳璘騎一匹黃驃馬走在隊伍中段偏前的位置，甲冑外罩了件灰布戰袍，領口被風掀起來又落下，下頜上沾著一層趕路攢下的薄灰。
岳飛從帳中迎出來，站在轅門外土坎上朝南望了一眼。
車隊末尾還拖在官道拐彎處，民夫們拄著扁擔歇腳，有人蹲在道旁啃乾糧，有人把水囊遞給旁邊喘粗氣的同袍。
“來得正好。”岳飛偏頭對身旁的穆弘道，“讓輜重營連夜卸車，糧食入庫，火藥和彈子直接往前沿送。凌振那邊等著用。”
穆弘應了一聲，快步下了土坎。
吳璘在轅門前翻身下馬，靴底踩進泥裡陷了半寸。
他快步走到岳飛面前，拱手道：“嶽帥，三萬石糧，兩千桶火藥，鐵彈子八百顆。”
岳飛拍了拍他肩甲上的灰：“辛苦了。先喝口水，歇一歇。明日卯時，四面合圍。”
次日清晨，天還沒亮透，東面雲層縫隙裡只透出一線灰白的光。
燕京城牆上的火把還沒熄，光在垛口後面一晃一晃的，把城磚上的霜照得泛白。
十四萬明軍從四面營寨中開出來，在燕京城外列陣。
北門外是岳飛的中軍和凌振的炮隊，七門火炮一字排開，炮口朝向城門和兩側城牆。
炮車後面堆著彈藥箱，木箱蓋子揭著，裡頭鐵彈子碼得整整齊齊。
南門是吳璘的六萬人馬，床子弩和拋石機在陣前排成三列。
西門是吳玠，帶了五萬人，盾陣和長槍陣在城下鋪開，騎兵在兩翼展開。
東門是石寶，三萬人，陣型比另外三面薄些，但壕溝和鹿角挖得最深——岳飛讓他在東門佯攻牽制，不指望他真能破門。
凌振蹲在第一門炮的炮尾後面，手裡攥著一根火繩，偏頭朝岳飛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岳飛站在中軍土坎上，朝他點了下頭。
凌振把火繩湊近火門。
藥捻嗤地著了，火星沿著引線往膛裡鑽。
炮身猛地往後一坐，炮架發出吱嘎一聲悶響，炮口噴出一股濃白的煙，煙裡夾著橘紅色的火星。
鐵彈子砸在北門城樓上，磚石崩裂的聲音傳回來是悶悶的一下，城樓左角的飛簷整塊塌下來，碎磚從半空灑到護城河裡，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。
炮聲還沒落定，第二門、第三門緊跟著響了。
城頭的垛口被一發鐵彈削掉半截，碎磚和人體一起從牆頭上翻下來。
城樓正中的旗杆被彈子攔腰打斷，黑底白月大旗歪下來，旗面搭在城垛上，被風扯得獵獵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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