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天定沒有立刻表態，偏過頭掃了一圈堂中幾個人。
朱武把糧草分撥單子擱在案角，斟酌了一下開口：“臣以為趙桓本人不用去。讓他寫幾封親筆信，交給大軍主帥帶過去就行。趙桓人在北京，信到了關中巴蜀，舊部看見了，知道趙桓還活著，也知道是大明讓他寫的，自然明白輕重。”
方天定聽完，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，手指在案沿上輕輕叩了兩下：“我看沒有問題。”他轉向吳玠，“晉卿。”
吳玠從側首站出來，拱手道：“臣在。”
“你帶所部人馬，進洛陽，往關中和巴蜀走。趙桓與你同去，能招降的招降，不投降的再打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方天定頓了一下，又補了一句：“你的糧草全部從汴梁和洛陽供給，不許在當地籌糧。關中巴蜀剛打下來，百姓還沒喘過氣來，你再伸手要糧，人心就散了。”
吳玠把腰彎得利落：“臣明白。”
張叔夜站在門邊，本來已經做好了被駁回來的準備，聽見方天定應得這麼幹脆，眉毛微微抬了一下，隨即又收住了。
他退後半步，把雙手攏回袖中，沒有再多話。
方天定把目光從吳玠身上移開，落在岳飛臉上：“鵬舉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整頓人馬，出榆關，打會寧，徹底剿滅金人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“吳璘。”
吳璘從吳玠身後站出來，拱手道：“臣在。”
“你留北京，隨時策應各方。哪一路吃緊，你就往哪一路補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方天定從座上站起來，走到長案前，拿起炭條在輿圖上榆關的位置畫了個圈，又在關中和巴蜀各畫了個圈，把炭條擱回鎮紙旁邊：“三路用兵，糧草是根本。柴尚書這回運來的糧草，先緊著大同的良臣和鵬舉。”
他轉過身來，面朝著堂中幾個人：“各路人馬出發的日子，你們自己定，定好了報到我這裡。有一條——不許擾民。打下來的城池，該安民的安民，該放糧的放糧，誰敢從百姓嘴裡搶食吃，別怪軍法無情。”
岳飛、吳玠、吳璘同時拱手：“遵旨。”
方天定把輿圖從案上捲起來，拿繩紮好，遞給旁邊的朱武：“收好。三路人馬開拔之前，再把輿圖拓一份，每路帶一張。”
朱武雙手接過去，退到案側。
方天定走回主位坐下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放下盞時朝幾個人擺了擺手：“大計既定，諸位就去忙吧。”
汪若海、公孫勝、岳飛、張叔夜和吳玠、吳璘陸續退了出去。
方天定一個人坐在後堂裡，把薄冊子又翻了兩頁，擱回案面。
扈三娘從廊下進來，把案上那盞涼透的茶換了一盞熱的，沒說話，退到門邊站著。
方天定端起新沏的茶抿了一口，目光落在窗外院中那棵老槐樹上，葉子被晚風吹得翻出銀白的背面，沙沙響成一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