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田隊從這個村走到下一個村，二十天裡把南京路大半州縣丈完了。
柴進在北京接到各州縣報上來的田冊子，一摞摞堆在戶部衙門的案上，書手們加班加點核對，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。
到六月底，南京路和荊湖路先分完了。
兩廣路慢些，有些州縣裡正跑了，戶冊燒了，得從頭清。
柴進又從北京調了十隊丈田隊南下，幫著兩廣路把田畝清出來。
七月裡，方天定在行宮後堂召了朱武、汪若海、公孫勝和柴進，案上攤著各地報來的分田進度清冊。
京畿路、南京路、荊湖路分完了，兩廣路分了大半，河東路和河北東路正在丈量，淮南和河南的田冊子剛送到，還沒開始分。
“分完田的這幾路，秋稅就能按田畝收了。”方天定微微函授，表示滿意，翻著清冊，手指點在南京路一欄的合計數字上，“柴尚書，你粗算一下，按田畝收稅，比按人頭收，多收多少？”
柴進從袖中摸出一張摺好的紙，展開鋪在案上，上頭是他前幾日就擬好的數目：“南京路按人頭收，去年是八十七萬兩。按田畝收，估摸著能到一百四十萬兩上下。荊湖路從五十萬兩漲到九十萬兩，京畿路從六十萬兩漲到一百一十萬兩。三路加起來，一年能多收兩百萬兩上下。”
方天定把清冊合上，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：“人頭稅什麼時候能取消？”
柴進把那張紙翻到背面，上頭寫著戶部擬的取消人頭稅的時間表：“各地分田進度不一樣，臣的意思是分完一路，免一路的人頭稅。南京路、荊湖路、京畿路這三路今年秋稅就按田畝收，人頭稅不收了。兩廣路和河東路、河北東路明年春上分完，明年秋稅按田畝收，人頭稅也免。淮南和河南剛把田冊子送來，分田得從秋後開始，後年免。”
方天定把那張紙接過去看了一遍，遞還給柴進：“就這麼辦。分完一路，免一路。百姓手裡有田了，按田畝交稅，多收多交，少收少交，比按人頭收公道。人頭稅免了，生孩子的顧慮也少些，丁口漲起來，日後稅源也穩。”
汪若海坐在側首，把茶盞擱回几上，往前傾了傾身：“陛下，人頭稅免了之後，各州縣的丁口冊子還得年年清。丁口漲了，公田裡補田，丁口減了，公田裡收田。冊子清了，分田才不會亂。”
方天定點了下頭，朝柴進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：“丁口冊子的事歸戶部，每年秋後清一次，跟田冊子一塊兒報上來。”
柴進應了一聲，把紙摺好收回袖中。
八月裡，兩廣路分田完畢的訊息報到北京。
柴進拿著兩廣路轉運使送來的清冊進了行宮後堂，方天定正蹲在院子裡給老槐樹修枝，剪下來的枯枝堆在腳邊，長短不齊地摞著。
“陛下，兩廣路分完了。丁口冊子也清了，新添丁口一萬四千多，公田裡補了田，沒讓一戶落下。”柴進把清冊擱在石階上。
方天定把剪子擱在枯枝堆上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，站起來拿起清冊翻了兩頁。
冊子上的字比前幾本工整些，兩廣路的書手大約比北邊的閒些。
“河東路和河北東路呢？”
“丈量完了，正在分。估摸著九月底能完。淮南和河南的田冊子核完了，秋後開始分。”
方天定把清冊合上遞回去，彎腰把枯枝攏成一堆，抱起來往院角的柴垛走。
扈三娘從廊下快步過來要接，他側了側身沒讓，自己把枯枝擱到柴垛頂上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柴尚書，分田的事你盯著。哪一路慢了，你派人下去催。哪一路出了亂子，你報給我。分田是眼下頭等大事，別的都能緩，這個不能緩。”
柴進抱著清冊退了出去。
九月裡，河東路和河北東路分完了。
十月初，淮南和河南的田也分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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