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飛出榆關那天是六月初九。
榆關的城門洞比燕京城門矮了一截。
岳飛在關門前勒住馬，抬頭看了一眼石匾，偏頭對身旁的石寶說了句：“這榆關枕山襟海，乃遼薊咽喉，天造險塞。這關要重新修築，可保京師無憂。”
石寶把劈風刀往鞍前橫了橫：“先把會寧府打下來再說。”
六萬大軍從榆關魚貫而出。
關外是遼東的曠野，官道兩側的蒿草長到齊腰深，有的地方把路面都淹了，騎兵得撥開草往前走。
岳飛的白色戰馬走在隊伍中段偏前，鐵槍橫擱在鞍前，槍尖用布裹著，防著草汁沾上去生鏽。
走了十天，先鋒湯懷派人回來報信：會寧府南面三十里處有金軍設的哨卡，約莫三百人，在官道兩側的土坡上挖了壕溝，溝底插了竹籤。
岳飛讓湯懷帶五百人從正面佯攻，張顯帶五百人從側面的枯樹林裡繞過去抄後路。
打了一個時辰，哨卡的金軍往北跑了，明軍追了五里地，砍了四十多個腦袋，剩下的鑽進了山裡。
會寧府城牆不高，夯土打牆，外層砌了層青磚，攻城的時候凌振的炮隊在城下架了五門炮，轟了兩輪，城牆塌了一段。
石寶帶著步兵從豁口衝進去，金軍抵抗了不到半天就散了。
完顏吳乞買沒在城裡——他帶著宗室和殘餘的女真兵往北跑了，跑之前把會寧府的糧倉燒了大半，岳飛進了城第一件事就是讓人清點糧庫。
“還剩多少？”岳飛站在會寧府府衙後堂，手按著案上一堆燒了一半的糧冊子。
穆弘從外頭進來，靴底帶著一踩就碎的炭灰：“回嶽帥，糧倉燒了六個，還剩兩個沒燒透的，裡頭估摸著有兩萬石上下。省著吃，夠大軍吃一個月。”
岳飛把糧冊子合上，擱回案角：“派人去榆關催糧。吳璘的人馬到了沒有？”
“到了。吳都統制前天到的榆關，正幫著石帥清剿會寧府周邊的散兵。”
完顏吳乞買跑的時候把會寧府的金軍分了兩路，一路他自己帶著往北，進了小興安嶺的深山老林；
另一路是完顏粘罕帶著，往西跑了，打算穿過蒙古草原去聯絡蒙古各部。
岳飛在會寧府歇了三天馬，派出去的斥候陸續回來了，把兩路金軍的去向摸了個大概。
“粘罕往西跑了，他帶著拔離速和韓常，還有三千多女真騎兵，進了蒙古草原。”楊志從帳外進來，靴底在門檻上磕了一下，帶進來一股子草腥氣，“吳乞買往北進了山裡，他那一路人多，宗室、家眷、殘餘的兵，加起來一萬多人，走得慢。銀可術和劉彥宗跟著他。”
岳飛站在輿圖前，手指在蒙古草原和北面山區的兩個位置之間來回移了兩遍，把炭條擱在輿圖上：
“分兵。我追粘罕，石帥留下來清剿吳乞買。”
石寶從帳門口邁進來，劈風刀靠在腰側，嗓門敞亮：“我留就我留，山裡鑽著打，我比你有耐性。不過五郎，你追粘罕進了草原，糧道拉得更長，我這邊清完山裡還得給你運糧，你省著點打。”
岳飛嘴角動了一下：“省不了。粘罕跑草原上是要去聯絡蒙古各部，他要是把蒙古騎兵拉起來，遼東的局面就不好收拾了。我追得越緊，他聯絡蒙古的時間就越少。”
七月底，岳飛和楊志帶著兩萬騎兵從會寧府出發，往西進了蒙古草原。
走之前把穆弘留在會寧府管糧草，石寶帶著一萬五千人往北進山。
方天定的旨意是八月初到的，吳璘率人馬北上進駐榆關，協助石寶清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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