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唔系淨嘅，就有嘢住。（不空，就有東西住。）”風婆把聲音又壓低半分，“仲有嘢定住我哋。（還有東西盯著我們。）”
沈鹿望著南邊泛白的天際，晨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亂七八糟。
“繼續盯。”她說，“只看，不追，不叫，不接觸。”
風婆點頭，撲扇著翅膀上了天。
鐵嵐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後，十四米的影子把她整個罩住。“崽，你心跳快了。”
“媽，我沒事。”
“俺沒問你有沒有事。”鐵嵐用鼻尖拱了拱她的後背，“俺說的是，你心跳快了。有事先講，別憋著。”
沈鹿張了張嘴，最後只說了一句：“等有準信了再講。”
這一等，等了四天。
第四天晌午，石磙從黑石灘回來了。它平時跑得不快，這回四條腿倒騰出火星子，隔老遠就開始嚎。
“崽崽！先生！大事！天大的事嗦！”
它衝到坪上，蹄子剎不住，差點一頭拱進火塘，被鐵颯一尾巴拽住後腿。
“急啥子嘛！”鐵颯嫌棄地鬆開爪子。
“南邊！南邊有話傳回來嗦！”石磙喘得大餅臉通紅，“黑石灘那幾撥散龍，都在傳！南邊有個好大的聯盟，比咱們還大！”
坪上安靜了一瞬。
沈鹿蹲在平石上，指頭在膝蓋上敲了敲：“多大？”
“聽說……”石磙蹄子比劃了半天，“反正比咱多！領頭的是隻好老好老的腫頭龍，腦殼硬得很，活了好幾輩龍那麼久！那邊的規矩比咱們的還多還嚴！嚴到啥子程度嗦，偷一口水，全族陪罰！”
刀疤從坡上下來，獨眼一眯：“規矩嚴，不算壞事。”
“還有更懸的！”石磙壓低嗓子，湊近了，唾沫星子橫飛，“他們說，那個聯盟裡頭，有一隻怪鳥！”
“怪鳥？”風婆正蹲在樹杈上理毛，爪子一頓。
“會說話的怪鳥！”石磙一板一眼地比劃，“不管你是霸王龍、三角龍，還是水裡的魚龍，它都說得來！你說啥子話，它就用啥子話回你！黑石灘有隻老甲龍賭咒發誓，說它親耳聽過！”
石磙說得眉飛色舞，心裡頭其實毛毛的：它活了半輩子，頭一回聽說這種事。龍跟龍隔個方言都要比劃半天，一隻鳥全都會？吹牛嗦？可那老甲龍發毒誓的時候，蹄子都在抖，不像假的嗦。
老劍龍從外圈挪進來，聲音發沉：“腫頭龍群，老朽年輕時見過一撥。脾氣犟，認死理。”它頓了頓，“可規矩嚴過咱們的……老朽沒見過。”
坪上的火堆嗶剝響了一聲。
沈鹿搭在膝蓋上的手，停了。
會說所有語言。
萬物通譯。
博士的腦子“嗡”的一聲，像有人在她顱腔裡點了一盞燈，燈一亮，所有念頭全湧上來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