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堆炸了個火星,沈鹿握著葉片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看多久了?”
“唔知。(不知道。)”風婆的羽毛還炸著,聲音壓到最低,“我轉頭佢就喺嗰度。懸住,一動唔動,起碼半炷香。(我轉頭它就在那兒。懸著,一動不動,至少半炷香。)”
“從哪邊來的?”
“南邊。走嘅時候,仲系往南。(南邊。走的時候,還是往南。)”
刀疤的聲音從背後切進來,沉得像塊石頭:“追哪個方向?”
“不追。”
“先生。”獨眼裡的火苗竄了一下,“它把我們整個谷看光了。”
“它沒越線。”沈鹿把葉片放下,“三堆火的亮光,夠它看清谷里的佈局。可它停在三里外的雲邊上,一步沒進領地。追上去,先動手的就成了我們。”
刀疤的爪子在泥裡摳了兩下。它心裡那本舊賬翻開了:擱十年前,敢在它頭頂打旋的鳥,天亮前就是加餐。可現在不一樣,它背後是一谷的嘴。一動牙,明兒傳出去的就是“聯盟見龍就咬”。
“那就這麼放它走?”
“放。”沈鹿說,“它想看,就讓它看個夠。”
風婆歪著腦袋,獨眼裡明晃晃寫著不樂意:“先生,畀佢睇完返去報信?(先生,讓它看完回去報信?)”
“報什麼信?”沈鹿笑了,“幾百張嘴排隊領水,幼崽圍著火堆搶魚,幾百口渴龍路過水窪不喝。風婆,這是咱們拿得出手的最好一面。它看的是谷,記走的是規矩。這種信,巴不得它替咱們報。”
風婆張了張嘴,沒詞了,撲扇兩下翅膀把炸開的毛順回去:“講得啱。(說得對。)……但我都系會跟。(但我還是會跟。)”
“跟。遠遠看,別驚動。記住它往哪兒飛,走什麼線。”
刀疤沒接話,尾巴尖在地上敲了兩下。“要不,我帶兩個快的,去南邊堵它一回。”
“堵住了呢?”沈鹿反問,“打?打輸了,它知道我們底細。打贏了,我們結了個死仇。刀疤,一隻肯花半炷香看谷的鳥,值得先弄清來路,再決定動不動爪子。”
刀疤喉結滾了一下,沒再吭聲。它不得不承認,這賬它算不出來。它只會算牙口的賬。
坡下傳來窸窣聲,賊溜不知什麼時候蹲到了火影外,爪子下的算盤沒撥。“夜哨的工分,”它乾巴巴開口,“記誰的賬?”
“記聯盟的。”刀疤說。
“那今夜起,我加排兩班。”賊溜縮回簷下,賬算得飛快:看住天上的,比看住地上的划算。天上的看見了,傳得比腳快。
石磙抱著漿果捆晃過來,嘴裡還打著嗝:“崽崽,你們幾個嘀咕啥子嗦?過節都不痛快?”
“說你吃太多。”鐵颯面無表情。
“我這是給聯盟捧場嗦!”石磙嚎了一嗓子,轉頭看看天,又看看沈鹿,蹄子搓了搓,壓低聲音,“……是不是有啥子事嘛?”
石磙心裡直發毛。它活了半輩子,別的不會,察言觀色最在行。先生不笑,天就不對勁。
“沒事。”沈鹿說,“過節。你繼續捧場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