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瞳裡的火光晃了一下。
“不去。”
鐵嵐就吐出兩個字,尾巴從沈鹿身後收回來,繞到她跟前,把她整個人圈進影子裡。
“媽,你聽我說完。”
“不聽。”鐵嵐把大腦袋湊低,鼻孔噴出的熱氣把她頭髮吹得亂飛,“南邊多遠你曉得嗎?風婆那種天生的飛毛腿,追一隻鳥追出十里就得回頭。你呢?你那兩條小短腿,走三天都出不了黑石灘。”
“我可以騎在誰背上……”
“騎誰?”鐵嵐嗓門拔高了,“騎我?我十四米,往南邊那片亂石灘裡一杵,十里外的龍都看得見!那不叫探查,那叫送菜!”
沈鹿深吸一口氣。博士腦子冷靜地提示她:對方情緒激動,講道理無效,先共情。可她沒時間共情了。那隻懸在雲邊的影子,那隻會說所有語言的“鳥”,每一天都在南邊生根。
“如果南方真的有另一個人類,”她一字一字地說,“我必須見他。”
“為什麼必須?”
“因為……”沈鹿喉嚨卡了一下,“因為我想知道我是誰。媽,這個谷里所有龍都覺得聽懂你們說話是天生的。可我不覺得。我得知道,這本事是哪來的,我為什麼會在這兒。”
鐵嵐不說話了。
它蹲在那兒,尾巴尖一下一下拍著地。它心裡翻江倒海:崽說的每個字它都聽懂了,可它就是不想懂。它想起那年冬天,窩邊草窠裡那個沒毛的小東西,凍得只剩一口氣,它叼起來的時候輕得像叼一片葉子。從那天起它就發了誓,這崽的命比它自己的金貴。現在這崽要往連風婆都不敢深飛的地方去?
做夢。
“等你再大一點。”鐵嵐說。
“多大算大?”
“能自己咬死一隻成年角龍那麼大。”
“媽!我一輩子都咬不死!”
“那就一輩子不去!”
這話砸出來,坪上的空氣都僵了。火塘邊幾個偷偷豎耳朵的腦袋齊刷刷縮了回去。
沈鹿抿著嘴,轉身就走。
“崽!”
她沒回頭。她知道自己在使小性子,二十八歲的博士靈魂對此深惡痛絕,可三歲幼兒的身體老實不客氣,眼眶說熱就熱。她鑽進窩裡,背對外面,把自己團成一團。
鐵嵐在窩口站了半宿。
它幾次把腦袋探進去,又幾次縮回來。罵,罵不出口。哄,它不會。它這輩子收拾過角龍群,撕過盜蛋龍,從沒被一個巴掌大的崽這麼將過軍。
第二天一早,沈鹿是被水汽燻醒的。窩口擺著一片葉子,盛著滿滿的清水,旁邊堆著三顆她最愛吃的漿果,擺得整整齊齊。
鐵嵐不在。
沈鹿盯著那葉子看了很久,沒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