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爬到半竿高,山伯來了。
老腕龍的影子先到,人後到。它在窩口站定,停了五秒。
“小先生。”它慢吞吞地開口,“俺聽說了。”
“山伯,你別也勸我。”
“俺不勸。”山伯又停了五秒,“俺給你講個事。俺年輕那會兒,族裡有個娃,非要去看海。長老不讓,說路上有刀疤群。那娃等了二十年,等到腿走不動了,也沒看著海。”
它垂下眼,看著沈鹿。
“後來那娃問俺,俺這輩子最後悔的是啥。俺說,不是沒看著海。是那二十年,天天擱那兒想。”
沈鹿的鼻子一酸。
“可是山伯,我媽她……”
“你媽沒錯。”山伯說,“護崽的龍,錯了也是對的。可探路的龍,不一定非得是崽它自個兒。”
沈鹿愣住。
“可以先派使者去探路。”山伯的聲音又慢又穩,一個字一個字往她心裡砸,“使者把南邊摸清楚了,是路,再走。是坑,就填。崽,你要的不是走到南邊,是要南邊有底。底,讓別人先去摸。”
沈鹿坐在那兒,腦子裡嘩啦一下亮了。對啊。她鑽進了“必須親自去”的牛角尖。探查情報和抵達現場,是兩件事。偵察先行,這是連她論文裡寫原始族群衝突時都提過的最優解。
她被自己那點執念糊住了眼。
“山伯。”她站起來,“我明白了。”
老腕龍眼裡露出一絲笑意,轉身要走,又停住:“正午議事坪,全聯盟定。誰去南邊,讓它們自個兒爭。爭來的差事,龍才上心。”
“好。”
正午,議事坪。
沈鹿把事情攤開:派使者南下,探明那個大聯盟的虛實,摸清“怪鳥”的底細,來回快則十天。風婆不能去,天上它是眼睛,不能離開谷。劍龍太慢,三角龍太顯眼,甲龍走不了遠路。
“所以,”她環視一圈,“誰願意去?”
坪上靜了。
龍互相看看,蹄子刨地,沒有一隻出聲。南邊,那是連老劍龍都搖頭的地方,是同伴飛過去就沒回來過的天。
鐵嵐蹲在最外圈,金瞳掃過每一隻龍。它心裡冷冰冰地想:誰點頭,誰就是替它崽去趟那條不知道多深的河。它誰都信不過。
石磙張了張嘴,被它媳婦一腦袋拱回去。
沈鹿的心一點點往下沉。
就在這時候,坡下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。刀疤從陰影裡走出來,獨眼在日頭底下眯著,掃過全場,最後落在沈鹿臉上。
“我去。”
【end】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