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河谷表面上一絲波瀾都沒有。
角龍族來記工的，是兩隻老角龍，搬柴搬得勤勤懇懇，一道刻痕一道刻痕地掙。石磙在旁邊看著，大餅臉都鬆快了：“你看，守規矩守得好好的嘛，昨晚定是我想多了嗦。”
“你想多了的時候多了。”鐵颯蹲在坑沿上，涼冰冰補了一句。
賊溜沒吭聲。它蹲在窩簷底下數了一上午：那七隻壯年，輪著來坡邊溜達，每隻繞儲水坑不超過三圈，每圈眼睛都在量距離。它心裡那本賬越撥越沉：這走法，踩點用的。
晌午，風婆從北邊兜了一圈回來，落得比平時輕。
“先生，北邊五十里，乾淨。”
“乾淨？”
“一隻龍都冇。（一隻龍都沒有。）”風婆的羽毛炸起一層，“飛咗五十年，冇見過咁乾淨嘅北邊。龍走得咁齊，只有一種可能，後面有大嘢趕緊佢哋。（飛了五十年，沒見過這麼幹淨的北邊。龍走得這麼齊，只有一種可能——後面有大東西在趕它們。）”
沈鹿往北望了一眼。博士腦子裡那本地圖攤開：北邊空了，散龍全在南壓。二十三隻角龍，不過是先頭探水深的一粒石子。
入夜。谷里安靜下來。
三更剛過，外圍的黑影動了。
三隻壯年角龍，貼著坡根，一路摸到儲水坑北沿。蹄子落得又輕又穩，甲殼上糊著溼泥消音。領頭那隻伸長脖子，腦袋直奔最近的大水壇，獨眼裡的光，映著壇口的封泥。
它的嘴角，剛碰到封泥。
黑地裡，刀疤吐出一個字：“落。”
八道影子從四個方向同時砸下。兩隻封死退路，四隻撲背，兩隻鎖腿。沒有一聲嘶吼，只有甲殼撞地的三聲悶響。三隻壯年角龍被死死壓在地上，連掙都沒處掙。
刀疤從坡上踱下來，獨眼掃過壇口。封泥，完好。
它心裡那口懸了兩天的氣，落了地，落得又冷又穩：先生說要看的東西，看到了。
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來，全谷的龍圍攏過來。石磙看清地上那三隻，大餅臉唰地白了：“真是……真是它們嗦！”
兩隻三角龍崽從窩裡探出頭，被鐵墩一爪子按回去。柱子蹲在它爹身邊，壓著嗓子問：“爹，這就是昨晚數坑的？”
“看清楚。”刀疤哼了一聲，“這就是不守規矩的下場。”
老角龍首領被押到平石前。它掙了兩下沒掙動，索性把頭壓低：“先生！恕罪！是幼崽渴極了，它們年紀輕，不懂事，”
“你有三秒鐘解釋。”
平石上，那個小小的身影坐著，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老角龍的話卡在喉嚨裡。三秒，夠說什麼？
“先生，我們三天沒敢，”
“一秒。”
“水！我們是想要水！可我們沒有搶，我們只是先看看，”
“兩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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