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天。”
刀疤把這倆字從牙縫裡擠出來，獨眼裡的火苗騰一下躥起來，“夠了。先生，不用等三天。我現在就帶隊過去，趁它們還沒合上群，直接咬死最省事。”
坑邊的火堆噼啪響了一聲。
石磙的蹄子搓著泥，大餅臉皺成一團：“咬死……會不會太狠了嗦？它們也是被大水攆得沒得法……”
“沒得法？”刀疤扭過頭，獨眼瞪得溜圓，“它們踩我兄弟的坑的時候，咋不想想沒得法？石磙，你心軟的毛病，旱季改不掉，雨季還改不掉嗦？”
石磙張了張嘴，沒接上話。
賊溜從窩簷底下溜出來，爪子扒著地，算盤撥得飛快：咬死，髒了河谷的地，還得剝殼埋坑，費工。它清了清嗓子：“咬死划不來。趕走就完了，工分都不用記。”
“趕走？”刀疤冷笑，“趕哪兒去？北邊是水，南邊是散龍。它們回頭還得來。”
兩隻龍嗆到一處，坑邊的龍分成幾團，嗡嗡地吵。
沈鹿蹲在平石上，沒吭聲。博士腦子裡翻過三個字：破窗效應。一扇窗破了不修，整條街的窗都會碎。聯盟第一次處置違規，怎麼罰，罰的就不是角龍了。
罰的是規矩本身。
“老梁。”她開口了，“您見得多。您說。”
山伯從最外圈慢慢挪進來。它每走一步，地皮都沉一分。吵嚷聲一層一層矮下去，最後一隻小迅猛龍把腦袋埋進了爪子裡。
老腕龍站定，停了五秒。
“俺年輕的時候。”它聲音像石頭磨石頭，“俺們那片，有個族群搶了鄰居的窩。老族長沒咬死它們，趕走了事。第二年，它們帶著外邊的龍回來，把俺們那片，啃得一根草都沒剩。”
它又停了五秒。
“規矩就是規矩。第一次違規，驅逐。”
坑邊，靜得能聽見火堆裡柴芯爆開的聲音。
石磙扭著大餅臉，還想說啥，風婆從枯樹上啄了它腦袋一下：“聽長老嘅。（聽長老的。）”
沈鹿站起來。
“判決。”她的聲音不大，坑邊每一隻龍都豎起了耳朵，“角龍全族，天亮前離開聯盟領地。自此永久禁入。再踏入河谷一步，不必上報，格殺。”
老角龍被押到平石前。它聽著，甲殼一節一節地抖，最後整個伏了下去。
“先生！”它嗓子劈了，“我們全族走了三天三夜，腳底板的皮都磨穿了！趕我們走，我們往哪兒去？外面全是散龍，我們出谷就是死啊！先生，孩子們，孩子們才斷奶，”
它身後，幾隻小角龍擠成一團，細聲細氣地叫。
石磙的蹄子又搓起來了。鐵墩扒著坡沿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妹妹。
沈鹿蹲下去，和老角龍平視。
“你在谷口求三天避難的時候，我說過三句話。”她一字一頓，“不走水邊，不碰存糧，誰敢爭搶，全族驅逐。你點頭點了十七下。我數的。”
老角龍的呼吸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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