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,石磙從谷外回來,嗓門比身子先進谷。
“崽崽!神了嗦!”它四條腿跑得直打滑,大餅臉湊到平石跟前,“我在黑石灘聽到的,全是咱們聯盟的名號!”
“說啥了?”沈鹿頭也沒抬,接著刻石板。
“他們說,東邊有個聯盟,規矩嚴,但是公平!”石磙蹄子比劃著,唾沫星子亂飛,“進去了就有水喝,有飯吃,可你要敢伸手搶——”
“滾蛋。”鐵颯在坑沿上接了一句。
“對頭!就是滾蛋!”石磙一拍大腿,“連腔調都傳得一模一樣,我都不用教!”
它心裡那個美啊,直冒泡:以前出門,報霸王龍的名號才有人給臉。如今報聯盟,連黑石灘最橫的散龍都得掂量掂量。這面子,不是鐵姐的,是先生的。
風婆從枯樹上滑下來,收著翅膀,獨眼裡的光也不一樣了。
“先生,唔止黑石灘。”它壓低聲音,“南邊三條水線,全部喺講呢件事。(南邊三條水線,全在講這件事。)”它頓了頓,“講得好難聽都冇所謂,最緊要系,佢哋記得規矩。(說得再難聽都不要緊,最要緊是,他們記住了規矩。)”
沈鹿刻痕的手停了半拍。
博士腦子裡那本賬嘩啦翻頁:一次驅逐,等於一張告示。罰的是角龍,傳的是規矩。這傳播效率,比她畫一百張圖都管用。
“還會有龍來。”她說。
“來啥子嘛?”
“投奔的。”
石磙眼睛瞪圓了。風婆翅膀抖了一下,二話不說,紮上天往南去了。
第三天,第一隻龍到了谷口。
一隻獨行甲龍,背甲上三道舊疤,站在坡下,腦袋壓得低低的,半天憋出一句:“額,想入夥。額能挖坑。”
銅殼在旁邊,尾巴尖動了一下。它盯著那隻甲龍看了半天,悶悶吐出三個字:“額帶他。”
沈鹿問了三句。會不會守水規矩,會不會打洞,受了傷誰管。甲龍答得笨,但每句都實。她點頭:“外圍安置,記工領水。”
鐵苗叼著石板跑過來,在符號牆上,一筆一劃添了個新方塊。
賊溜蹲在簷下,算盤撥得嘀嘀響:一張嘴,兩份工。挖坑它挖得比銅殼慢,可守夜它一守一宿。這買賣,不虧。
第五天,來的是隻流浪翼龍,翅膀缺了一撮毛,落在坪上站都站不穩。
“聽說這兒,規矩嚴。”它嗓子啞得漏風,“我飛不動遠的了,就想找個……找個講理的地方。”
風婆在樹上冷眼掃了三圈,落下來,聲音刻薄:“翅膀爛成咁,仲想偷食?(翅膀爛成這樣,還想偷吃?)”
“不敢!”
“嚇你嘅。(嚇你的。)”風婆嘴上刻薄,爪子已經把人家往窩邊推了,“明早起,跟住我報風向。(明早起來,跟著我報風向。)”
第六天,來了一對偷蛋龍母子。母的前爪還摟著蛋,一進谷就跪下了。
賊溜的臉當場就黑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