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蹲在簷下，心裡那本賬翻得咯噔響：偷蛋龍的名聲，讓它們自個兒糟蹋乾淨了。它盯著那母子看了半天，忽然又想起自己那八枚蛋。它清清嗓子，湊到沈鹿跟前：“先生，它的工，我來教。封口的活，它學得會。”
沈鹿瞥它一眼，沒戳破。
“面試”到第九天，來了一隻歪心思的。
一隻大散龍，進谷不低頭，鼻孔朝天，張口就是：“這兒水多？給爺劃個窩，爺給你們守門。”
坪上靜了一瞬。
沈鹿抬起頭，看了它三秒。
“水，按工領。”她說，“窩，按工分。你今天一兩柴沒搬，一道刻痕沒有。請回。”
“你！”散龍脖子梗起來，斜眼一掃，掃到坡頂那道十四米的影子。鐵嵐沒動，就那麼眯著眼看它。金瞳底下，白氣一縷一縷地冒。
散龍的脖子，一節一節軟了回去。
“走……走走走。”它倒退著出了谷。
石磙在旁邊看完全程，蹄子搓得飛快，壓著嗓子嘀咕：“崽崽，你這拒龍的法子，比鐵姐的尾巴還巴適，一句重話沒說，人家自己就走了嗦。”
“規矩擺在那兒。”沈鹿說，“不是我拒它，是它拒規矩。”
入夜，鐵苗把沈鹿拽到符號牆前。
石板上，新添的符號排了三行。小方塊，彎鉤，圓點，歪歪扭扭，可每一筆都刻得極深。鐵苗用爪子尖點了點，又點點她，喉嚨裡滾出短促的一聲。
“九個了。”沈鹿數了一遍。
風婆蹲在樹杈上，慢悠悠接話：“舊年這個時候，聯盟滿打滿算，幾隻龍？（去年這時候，聯盟滿打滿算，幾隻龍？）”
“十幾只。”刀疤的聲音從坡下傳上來。它今夜巡邊回來，獨眼望著那面牆，望了很久。它心裡那本賬翻得發沉：九個新丁，四個能打，三個能幹活，兩個是嘴。可再過一季呢？這面牆，刻得滿了怎麼辦？
它沒說出口。
沈鹿伸手，在最末一個符號旁邊，拍了拍鐵苗的腦袋。
“照這個速度。”她說，“咱們快成大家族了。”
話音沒落，天上黑影一頭紮下來，翅膀帶起的風掃翻了火堆邊一捆柴。風婆落地時爪子都在摳泥，羽毛炸成一團。
“先生！”它喘得幾乎背過氣，“北邊！黑石灘再往北！”
“慢點說。”
“龍！”風婆獨眼瞪得溜圓，“成線的龍，順著河床往南走，前頭望唔到尾！（前頭望不到尾！）”
刀疤一步跨到火邊，獨眼裡的光變了。
“多少？”
風婆嚥了口唾沫，說出的話讓整個坪上的毛都豎了起來：
“我數唔切。（我數不過來。）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