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沒犟。她心裡軟了一下：從穿來那天起，這位媽的邏輯就沒變過。天大的事，先把她叼上背再說。
第三天傍晚，一切都布好了，谷里反倒安靜下來。幼崽被勒令待在窩裡，連鐵墩都蹲在洞口，大腦袋一點一點打瞌睡。
沈鹿坐在平石上，就著火光刻石板。
身後的腳步很輕，可她還是聽見了。這麼大的個子，想不驚動誰都難，除非它刻意放輕。
“先生。”
刀疤在三步外站定，火光照著獨眼上那道舊疤。
“坐。”沈鹿拍了拍身邊的石頭。
刀疤沒坐。它站了一會兒，忽然開口，聲音啞得不像它：“我以前覺得，活著就是吃和不被吃。”
沈鹿刻痕的手停了。
“現在我發現，還可以是別的。”
“什麼別的？”
刀疤想了很久。尾巴尖在地上慢慢掃，掃出一道淺痕。
“不用每天算計怎麼活到明天。”
火堆炸了個火星。
刀疤的目光越過谷口，落在坑邊。柱子和幾隻小迅猛龍今早還在那兒排隊領水，領完捧著葉子互相潑。它年輕那會兒，幼崽不敢在頭領眼皮底下玩。玩，說明鬆懈。鬆懈，說明活膩了。
可在這兒，鬆懈的龍活得比誰都好。
“這就是聯盟的意義。”沈鹿說。
刀疤扭過頭。
“一個人算計，算的是怎麼活下去。”沈鹿把石板放平，“一群龍守著規矩，算的就是怎麼活好。你從前那套是獨行的活法。現在，你有了可以背對的傢伙。”
刀疤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它別過頭去，耳根那塊皮抖了抖：“別跟別的龍說。”
“跟誰說？”沈鹿笑了，“我這兒連個同類都沒有。”
刀疤的尾巴僵了一下，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句蠢話，硬邦邦補了一句：“明天，我再去巡一圈。”
“去吧。”
它走出幾步，又停下，背對著她。
“先生。”
“嗯？”
“外頭那撥，要是真講不了理。”獨眼裡的光在黑地裡燒起來，“我這口牙，還沒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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