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外圈,老劍龍一步一步挪近來。它在名錄前站定,找到了自己的符號。
一片背板,豎著幾道骨稜。刻得不算好,可一眼就認得出來。
它伸出一根爪指,輕輕碰了一下,趕緊縮回來,像怕碰壞了。
它的全族從北到南,死得沒剩幾隻。名字,水塘,祖輩的窩,全沒了。它以為它這一族,到最後連個記兒都留不下。
現在,它的名字刻在石頭上,跟霸王龍的挨著。
“先生。”老劍龍的聲音抖得厲害,“這個,能留多久?”
“石頭能留多久,它就留多久。”
山伯在牆下站了五秒。又五秒。
“俺們那片的族譜,口口相傳。”老腕龍緩緩地說,“傳到俺這輩,丟了大半。俺連俺爺爺的名兒都不知道。”
它抬起頭,看著鐵苗。
“這娃兒,幹成了俺們幾十輩龍都沒幹成的事。”
鐵苗把腦袋埋進爪子裡,尾巴捲成了一個結。
日頭升起來,光從谷口斜切進來,三面牆上的刻痕一道一道亮起來,像活了。
沈鹿盯著那些符號,博士腦子裡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往上冒:這套東西再往前走一步,記音,記數,就是文字。這一步,得鐵苗自己邁。她能做的,是在旁邊遞梯子。
她正想跟鐵苗說這個,坡上傳來翅膀帶風的聲音。
風婆俯衝下來,落得踉蹌,爪子在泥裡犁出兩道溝。
“先生!”羽毛炸成一團,“黑石灘!嗰撥龍到黑石灘了!(那撥龍到黑石灘了!)”
坪上齊刷刷靜了。
“多少?”
“仲係數唔切。(還是數不清。)”風婆嚥了口唾沫,“但系,佢哋停咗。冇搶水窪,冇亂陣。幾百張嘴,排成線,就咁企喺灘上,望住河谷嘅方向。(但是,它們停了。沒搶水窪,沒亂陣。幾百張嘴,排成線,就這麼站在灘上,望著河谷的方向。)”
刀疤的獨眼眯起來。它見過餓瘋的龍群。餓瘋的龍群不會停,不會排隊,更不會望。
會停的,有腦子的。
“領頭的呢?”它沉聲問,“領頭嘅系邊個?(領頭的是誰?)”
風婆的喉嚨滾了滾,說出來的話讓坪上每一根毛都豎了起來。
“領頭嗰只,背甲裂咗一道口。(領頭那隻,背甲裂了一道口。)”
沈鹿搭在平石上的指尖,慢慢收緊。
“系畀我哋驅逐出谷嘅,老角龍。(是被我們驅逐出谷的,老角龍。)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