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一晃,天上一道黑影貼著煙柱俯衝下來,掠過石磙的頭頂,帶起的風差點掀翻它的漿果捆。
“石磙,食咁飽,重走得動咩?(石磙,吃這麼飽,還走得動嗎?)”風婆在半空打個旋,笑得羽毛亂顫。
“你飛你的!落下來單挑嗦!”石磙跳著腳罵,坑邊的龍笑成一片。
沈鹿笑著笑著,目光落到東壁那邊。鐵苗蹲在牆下,爪子尖一下一下地刻。她走過去,看清了:一個圓,圓裡三道彎,圓的四周圍了一圈小點。
月亮。水。圍著火的一群龍。
“這是……過節?”她聲音有點發緊。
鐵苗點頭,喉嚨裡滾出短促的一聲,把爪子遞給她看,尾巴尖捲成了一個小卷。
史書上,記下第一個節日了。
沈鹿回到火邊,挨著鐵嵐坐下。十四米的身子像堵牆,擋住了整夜的涼風。看著火堆邊搶魚的、打鬧的、撐得直打嗝的,她鼻子忽然就酸了。穿越那天她什麼都沒有,連件衣服都沒有。現在,她有一個谷的家人。
家不止是一個巢穴。家是一整谷的龍。
鐵嵐的尾巴慢慢挪過來,把她整個圈進懷裡,沉甸甸的,暖得像揣了個火爐。
“崽。”母龍的聲音壓得很低,低得只有她們兩個能聽見,“你做到了。”
沈鹿的眼眶一下就熱了。
“哭吧。”鐵嵐把腦袋低下來,鼻尖抵了抵她的發頂,“俺的毛接得住。”
“媽,我喝口水平平。”
“喝。”鐵嵐用爪尖推過來一片卷好的葉子,裡面盛著滿滿的清水,“今晚管夠。”
沈鹿舉起葉片,站到火堆中央,清了清嗓子。
“各位!今年難,旱過,澇過,也被坑過。可我們都站到今天了!聯盟頭一回過節,沒有酒——以水代酒,敬我們自己!”
幾百只龍齊刷刷舉起葉片、舉起水坑邊舀來的清水,月光和火光在水面上晃成一片。石磙嚎得最響,一邊喊一邊掉眼淚,誰也不知道它是感動還是被煙燻的。
“敬規矩!”
“敬河谷!”
“敬先生!”
歡呼聲浪掀起來的時候,風婆正半空裡盤旋。它習慣性地掃了一眼天,獨眼忽然定住了。
極高處,雲邊,一道影子一動不動地懸著。翅膀的形狀陌生,個頭不小,就那麼懸在月光夠不著的地方,朝下望著。望了很久很久,然後一轉身,朝更遠的南方滑走了,快得像一滴墨化進了夜裡。
風婆沒有叫,沒有追。人家隔著足夠的距離,沒越線。
它悄沒聲落回火邊,湊到沈鹿耳邊,羽毛收得緊緊的,聲音壓到最低。
“先生,天上有嘢睇緊我哋。(先生,天上有東西在看著我們。)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