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聲還沒落,一堆乾草裡拱出個大腦袋。鐵墩睡得迷迷糊糊,抬頭嘟囔:“誰……誰敢動我妹……”話沒說完,腦袋一歪又睡了過去,尾巴還護在沈鹿腳邊。
沈鹿心口一軟,隨即又沉下去。博士的腦子不受控地翻頁:懸停省力,是飛行老手;只看不擾,是有紀律;看完就走,不試探不接觸,說明它不是為自己看的。
那它是為誰看的?
它背後,站著一個“誰”。
鐵嵐的尾巴悄悄捲過來,把她整個圈住。十四米的大腦袋低下來,聲音貼著她耳朵:“崽,那東西,扎手不?”
“不知道。它有腦子,有紀律,背後可能有主。”
“那俺守你旁邊。”鐵嵐說這話的口氣,跟說“俺幫你添飯”一模一樣。金瞳抬起來,朝南邊夜空掃了一眼,鼻孔裡的白氣緩緩往外冒。那意思很明白:再來一個,也是添雙筷子。
夜深了,火堆塌成一堆紅炭。幼崽橫七豎八睡了一地,鐵苗睡前還爬到東壁,就著最後一點火光添了兩筆,才肯回窩。
沈鹿是被風婆輕輕一碰醒的。天矇矇亮,谷口的風冷得扎皮。
“先生,我沒跟丟。”風婆落在她跟前,爪子還穩,聲音發緊,“佢飛得好高,好穩,成晚冇撲一下翼。我追出十里,追唔上,就返嚟了。(它飛得又高又穩,整晚沒撲一下翅膀。我追出十里,追不上,就回來了。)”
沈鹿的心往下一墜。老手的例外只有一個,更老的手。
“它一路有停留嗎?”
“冇。直線,正南。(沒。直線,正南。)”
坪上的動靜驚醒了幾個早起的。老劍龍挪過來,壓著嗓門:“出事了?”
“天上來了位客人,看完就走,沒越線。”沈鹿說,“你們劍龍族夜裡別睡太死,谷牆四周多轉兩圈。”
“要得。”老劍龍應下,尾巴卻繃得直,“老朽多句嘴,南邊的水線,老朽年輕時跑過。再往南,是俺們沒去過的地界。那邊的事,谷里沒一隻龍說得清。”
沈鹿轉頭,正好看見石磙探頭探腦。“石磙。”
“在嗦!”
“你隔三差五去黑石灘聽訊息,這個差事繼續。多加一條,南邊的事,不管誰提,不管多離譜,都給耳朵放空,原樣帶回來。”
“包在我身上嗦!”石磙拍著胸口。它心裡嘀咕:南邊能有啥子嘛,漿果都沒北邊甜。……應該是這樣吧嗦。
風婆頓了頓,獨眼裡的光變了:“仲有一件事,我諗咗一晚。(還有一件事,我想了一晚。)”
“說。”
“佢唔系路過嘅。”風婆一字一字往外蹦,“我倒著捋佢嘅線,佢系從南邊深處飛上嚟嘅,睇完,又飛返嗰邊去嘅。(它不是路過的。我倒著捋它的線,它是從南邊深處飛上來的,看完,又飛回那邊去的。)”
沈鹿站在谷口,晨風灌進領口,涼得她打了個激靈。
南邊。那片她從沒探過底的南方。聯盟的名字傳出去半個月,傳到哪兒為止,沒人知道。現在有個答案自己飛過來了:傳到了。而且那邊,有東西在認真聽。
“先生。”風婆盯著她的臉,聲音壓得極低,“南邊嘅天,唔系淨嘅。(南邊的天,不是空的。)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