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起來,聲音不大,壓住了全場,“兩手準備。”
“第一,派使者南下。不是去談投降,是去探底,腫頭龍是真要碾過來,還是可以談條件。知己知彼,才不會瞎備戰,也不會瞎送死。”
“第二,從今天起,全谷戰備。”她一項一項點,“賊溜,糧水分賬,戰時定量,你那本賬從今天起換成戰時賬。劍龍族修谷牆,把東側加高一尺。甲龍在谷外緩坡挖陷坑,挖完拿浮土蓋好。風婆,空中哨,三日一輪,南邊天上飛過一隻蒼蠅我都要知道。”
“刀疤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給我趴著養傷。養好了,練兵歸你。”
刀疤獨眼一咧,血痂底下的疤跟著動了動:“成。”
它心裡那塊從南邊一路壓回來的石頭,落地了。有仗可打、有活可乾的龍,就不會被嚇死。
“那使者呢?”石磙忍不住問,“派誰去嗦?風婆你去不得,那可是鑽都鑽不進去的地方……”
“我嗎?”柱子把爪子舉得老高,被快腿一巴掌拍下去。
坪上嗡嗡地議論起來。賊溜心裡那本賬嘩嘩翻:這趟差事,去是九死一生,不去是全谷陪葬,誰去,怎麼去,這一筆最難算。
就在這時,一直蹲在鐵嵐身後的黑影動了。
十四米的身子站起身,慢條斯理地抖了抖前肢的泥。
“俺就說一句。”
鐵嵐的聲音不高,可整個議事坪連風都停了。
“誰敢動俺閨女,俺先咬死誰。”
滿坪死靜。石磙嘴裡的漿果忘了嚼。老劍龍臥著的身子僵住了。連刀疤都愣了半拍。
沈鹿扶額。博士腦子冷靜提示:當前議題為戰爭動員,下列發言與議題無關,且帶有強烈的家庭本位色彩。可她心口那點被“快了”壓了一夜的涼,就這麼被這句不講理的話烘熱了。
“媽。”她說,“我是讓全谷備戰,三千隻。”
“三千隻一起上,也是咬死。”
鐵嵐說完,又蹲了回去,尾巴把沈鹿圈進影子裡,彷彿剛才只是點評了一句天氣。
低低的笑聲從龍堆裡冒出來,一傳染一片。繃了一早上的那根弦,鬆了半寸。怕還在,可怕裡頭摻進了別的東西。
散會後,龍群三三兩兩往回走,議論的還是那兩件事:仗怎麼打,使者派誰。
賊溜蹲在簷下,翻來覆去把谷里的腿腳數了三遍,算不出個結果。它越算越心驚:這一趟差事,比三千隻敵龍還難盤。
沈鹿剛要下平石,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坡下慢慢升上來。
“要論哪個認得南邊的路……”
老劍龍撐著前腿,緩緩站直,渾濁的眼睛望向南方,停了五秒。
“老朽,認得一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