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成。”沈鹿聽見自己的聲音,“明天來找我,咱們細談南邊的路。”
龍群散盡,夜沉下來。
沈鹿一個人站在東壁底下。火把的光晃在符號牆上,三面牆,從家族史刻到大事記,一筆一筆全是鐵苗的爪痕。最下角是幾日前新刻的那組符號:一道粗線壓著一群小點,尖朝南。
威脅。
鐵苗從黑暗裡走出來,沒出聲,挨著她蹲下。它腦子裡那條南邊的線又細又緊。它伸出爪子,把那組符號摸了一遍,像在數里頭的小點。數完了,尾巴尖捲住她的腳踝,壓了壓。
沈鹿低頭看它,忽然就笑了。
三十個月前,她被一張大嘴叼著後頸拎進巢穴,那時候她只想活下去。現在她站在一面牆前頭,牆後是一整個谷的龍,牆外是三千隻正在磨牙的敵軍。一筐草起的家,如今牆上記著一谷的龍。
“鐵苗。”
小霸王龍喉嚨裡滾了一聲。
“要是打贏了,這兒刻咱們的大事。”她指著空白處,“要是打輸了……”
鐵苗拼命搖頭,尾巴尖拍在地上,啪,啪。
它的意思是:沒有打輸。它不給那塊空白留別的可能。
坡上,鐵嵐蹲在黑暗裡,把崽的影子圈在自己影子裡,從天黑圈到現在。它心裡就磨一句話:三千隻。行。俺一隻一隻咬,咬到俺趴下為止。它不信啥賬,它就信它的牙。
沈鹿深吸一口氣,對著那面牆,對著南邊的夜,輕輕說了兩個字。
“來吧。”
同一個夜裡,往南三百里。
谷地裡的火堆一眼望不到頭,像落在地上的星。
一塊巨大的獸皮攤在中央火堆前,上頭用礦石顏料畫滿線條:山是褐的,水是藍的,一條粗藍線從南向北爬。
腫頭龍首領蹲在獸皮前。它很老了,老得眼皮耷拉著,腦殼上那道裂疤在火光裡泛白。
副手獨角伏在三步外,大氣不敢出。它跟了首領二十年,只學會一件事:首領看地圖的時候,誰出聲,誰挨撞。上個月它親眼看著一隻頂嘴的壯年龍,被一腦袋撞進醫坑,躺到現在。
首領的爪子抬起來,慢慢往北移。
越過黑石灘,越過丘陵,最後停在東部,停在那道新添的藍色水渠記號上。
“這裡。”首領的聲音像磨石頭,“水渠是新挖的。渠修得好。”
它頓了頓。
“會修渠的,比會打架的值錢。打下來,別毀渠。”
獨角的心臟咚咚地砸。它聽懂了:要開戰了,而且這次要的是活的渠。它把腦袋壓得更低:“是。”
首領的爪子在東部畫了個圈,把那片水草豐美的地界整個圈了進去。它抬起眼皮,渾濁的老眼裡透出一點冷光。
“下個月,拿下那裡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