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俺去。”
兩個字,坪上沒人吭聲。全谷最老的龍,替全谷走這一趟。
石磙揹著鼓鼓囊囊一筐“禮物”,曬好的果乾,編了一半的草籃,緊張得蹄子直搓。它心裡翻江倒海:它這輩子靠嘴吃飯,頭一回把嘴當命使。這一趟話說好了,一千條命落地;說砸了,它石磙就是谷史符號牆上頭一個“背鍋”的。
它越想越虛,又強撐著把胸脯挺起來。虛啥子嘛,嘴是俺的,命是俺的,怕也是俺的,怕完了還得去。
“石磙。”沈鹿走到它跟前。
“在!”
“記住,先觀察,再說話。”她盯著它的大餅臉,一字一頓,“進了它們的地界,多看,多聽,少張嘴。他們讓說什麼,你聽完,回來一字不差帶給我。別自作主張,別逞口舌之快。”
“曉得!”石磙挺得筆直,“先生放心,俺這張嘴,該快的時候快,該閉的時候,縫得上!”
它嘴上喊得響,蹄子在地上摳出兩個坑。
“安全第一。”沈鹿又轉向山伯,聲音放軟了,“山伯,到了南邊,一切聽石磙的判斷不對,一切以平安為先。談不成不要緊,人回來,比什麼都強。”
山伯垂下眼,看了她五秒。
“崽崽。”它慢慢說,“俺這把年紀,跑不動快路,認得慢路。慢路上,摔不死龍。”
沈鹿喉嚨一哽。
風婆從樹上滑下來,落在山伯背上的筐邊。它只送到邊界,不進哨圈,這是刀疤用命換來的情報,誰也不許破。
它爪子扣著筐繩,心裡那股憋悶壓不下去。它飛了半輩子天上,頭一回把自己圈在一條線外頭,眼睜睜看自家的龍往虎口裡走。
送出谷十里,鐵嵐停住了。
它蹲在坡頂,把三個遠去的影子望成三個小黑點,又望成三粒灰。
“崽。”它低聲道,“十天。”
“十天。”沈鹿答。
“第十天,看不到它們回來……”鐵嵐的牙磨出一聲悶響,“俺就下去。三千隻,俺一隻一隻數著咬。”
沈鹿沒勸。她知道這句渾話底下墊的是什麼。
三天,風婆傳回來的訊息一次比一次短。第一日,使者團過了鹽鹼地,隊形齊整。第二日,過了幹河,山伯繞開了流沙,老劍龍的路,一步沒錯。第三日黃昏,三個影子進了歪脖子樹林,站住了。
風婆線上外盤了三圈,眼睜睜看它們進了林子,消失在暮色裡。
它落在谷牆上的時候,翅膀都是僵的。沈鹿迎上去,還沒開口,風婆先出了聲,嗓音壓得極低,帶著翅膀尖上的顫。
“先生。俺回撤的時候……那片林子上頭,有個東西跟著俺飛了一段。”
沈鹿的後背一點點涼上來。
“它沒動手,就跟著。跟到線邊上,停住,衝著谷這邊……”風婆的爪子摳進了牆土裡。
“它學了一聲山伯的聲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