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裡,鐵苗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她身邊。這小傢伙夜裡守符號牆,耳朵比誰都尖。它低頭看了看裂縫,又抬起爪子,朝谷外東南方向點了點。
它的意思沈鹿看懂了:那邊,更多。
鐵苗又蹲下去,尾巴尖輕輕搭在縫邊上,壓了壓。它沒出聲。它腦子裡那條南邊的線,忽然多了一條,從地底下鑽出來的,又粗又深。它這兩天就發現不對了:坡上的螞蟻搬了三次家,洞裡的蛇大白天往外爬。它不明白那是啥意思,它只知道,不對。
它伸出爪尖,在沈鹿手心的土上,畫了一個符號。
一個圓,從中間裂開。
沈鹿盯著那個符號,喉嚨發乾。鐵苗從沒見過地震,沒有這個概念。可它的爪子比它的腦子先知道,地不對了。
同一個夜裡,谷外緩坡。
銅殼蹲在陷坑底下刨土。它睡不著,睡不著就來刨土,刨土比啥都踏實。
刨到第三層,它的爪尖停住了。
土是溫的。
它把爪子往深裡又掏了兩下。更溫了。銅殼趴在坑底,把鼻子湊近那片土,嗅了半天。沒有火,沒有腐爛,就是土自己溫的。它社恐了半輩子,這種事它一般憋著。可它憋到後半夜,實在憋不住了,天矇矇亮的時候,它出現在沈鹿面前,悶悶地吐了三個字。
“坑底。熱。”
沈鹿的心,一寸一寸往下沉。
裂縫,微震,土溫。三樣湊齊,博士腦子給出的結論冷酷又清晰:區域性地殼應力釋放,前兆階段,規模未知,時間未知。
未知。這兩個字比三千隻腫頭龍還嚇人。
她站在渠邊,晨風把她的劉海吹得亂七八糟。她想起前世課本上的一句話:地震不會殺人,塌下來的東西才會。
而她們整個谷,牆是土的,渠是挖的,窩是草的。
“沈鹿。”
鐵嵐的大腦袋從上頭罩下來,把她整個圈進影子裡。它一大早就在找她,找了一路,心裡的火越燒越旺:昨夜那怪鳥學了一聲山伯,崽一夜沒回窩。它低頭嗅了嗅,又端詳她的臉。
“崽,咋了?臉比鍋底還黑。”
“媽。”沈鹿指了指腳邊那道裂縫,聲音放得很慢,“怪鳥的事,你可能要往後排一排了。”
鐵嵐順著她的爪子看下去,沒看懂:“一道土縫,咋了,旱的?”
“不是旱的。”
沈鹿蹲下去,把手按在縫邊。鐵嵐也學著按了一爪。
下一秒,縫底那一下極輕的抖,順著十四米的爪子,一路爬上了它的脊樑。
這隻天塌了都說“俺頂著”的霸王龍,頭一回,從地底下感到了涼。
“媽。”沈鹿仰起頭,一字一字地說,“地,要翻身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