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地，要翻身了。”
這五個字砸進鐵嵐耳朵裡，它足足愣了三息。
這隻霸王龍活了半輩子，鬥過劍龍，攆過偷蛋龍，天塌下來只會說一句“俺頂著”。可它此刻沒吼，也沒跺腳。它把大腦袋低下來，先是看那道裂縫，再是看崽，最後又看回裂縫。
“翻身？”它的嗓子幹得發緊，“往哪邊翻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鹿搖頭，“所以我現在需要資料。”
鐵苗已經動了。它聽懂了。小霸王龍一路小跑到符號牆底下，前爪扒拉，把第三面牆跟前堆的幾塊刻板全拖了出來。那是它這一年的“記事板”：東渠裂一道，刻一道；坡上螞蟻搬家一回，記一組；蛇大白天出洞，畫一條。
沈鹿蹲下來，一塊一塊地翻。
博士腦子自動開了表格：裂縫記錄，去年全年，七道。入冬這一個月，十一道。近五天，九道。頻率增長曲線，陡得嚇人。
“鐵苗，溫泉。”她指著東邊，“谷東那口熱潭，去年的記號有嗎？”
鐵苗翻出一塊舊板。去年石磙天天去泡澡，泡完就在牆根吹牛，鐵苗順手記了：燙，能泡。今年入冬的記號換了：太燙，莫泡。石磙罵了三天街。
沈鹿的心一寸一寸往下沉。水溫在升。熱源在加碼。
她抬手按住鐵苗的爪子：“動物呢？往哪邊走？”
鐵苗的爪尖在土上畫了一條線。朝東北。螞蟻、蛇、地裡的鼠，全朝東北。它又補了一組符號：南邊的雀，入冬沒來。
博士腦子“啪”地合上了最後一塊拼圖。應力釋放加速，熱源上湧，深穴生物定向遷移，三條線指往同一個結論。這個結論她上輩子只在教科書附錄裡見過一頁，當時還嫌那頁考得偏。
現在那頁書，壓在她整個谷頭上。
“多久？”她自己問自己，筆尖在土上劃拉，“按加速斜率外推……一個月。最多一個月。”
她抬起頭，聲音很穩：“還有震級和範圍。東部，南部，整個波及。不光是震。”她指了指東邊的黑山影，“那底下要是憋著火，一併翻上來。”
夜裡的谷牆，風颳得緊。
鐵嵐聽完，半天沒動。它的尾巴尖在地上慢慢敲，一下，一下。它聽不太懂什麼應力斜率，它就聽懂了三件事：地要翻，一個月，東和南。
“崽。”它開口，聲音壓得又低又沉，“你說的這些……有多確定？”
“八成。”
風聲裡，鐵嵐沉默了三秒。
沈鹿的心提著。她準備好了一整套說服方案，從裂縫講到雀鳥，從燙潭講到螞蟻。她甚至準備好了鐵嵐罵她“瞎咋呼”。
鐵嵐沒罵。
“那就準備搬家。”
五個字，落得像一塊石頭進了土，穩穩當當，連個磕絆都沒打。
沈鹿愣住了。
鐵嵐扭過頭去，衝著谷里黑壓壓的窩棚、水渠、糧窖、符號牆，看了一圈。它心裡那本賬攤開了：一筐草起的家，一道渠一道渠挖出來的水，八百多張嘴。搬家，就是把這些全撂下，從頭再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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