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的腳底板猛地一麻，牙齒咯了一下。
鐵颯比她快半拍，尾巴把她往谷牆內側一拽，四條腿撐開，把她整個兜在肚子底下。
“兩下！”鐵颯的耳朵朝地面壓著，嗓子繃得發顫，“比昨晚的重！”
谷口方向，第二批隊伍剛出去不到百步。
沈鹿從鐵颯身底下探出頭，目光死死釘在隊伍尾端。晨霧還沒散透，八十三隻龍的影子在霧裡拉成一條深灰色的長線，走得慢，走得沉，像一根被拽緊的繩子。
繩子中段忽然斷了。
一隻劍龍孕婦四腿一軟，整個身子砸在上坡的碎石上，肚子墜得貼了地，尾刺在石頭上刮出一串火星子。它旁邊的兩隻散龍被帶倒了一隻，哇哇叫著往坡下滑。
“起來！”
老劍龍的聲音從隊伍前頭炸開。
那老傢伙掉頭掉得比年輕龍還快，尾刺拖著地嘶啦啦往回跑，跑到孕婦跟前，腦袋往它肋下一拱，硬生生把半噸重的身子頂起來半寸。
“趴著才危險！站著，腿比地穩！聽見沒有！”
孕婦的眼珠子都在抖，四條腿篩糠一樣打顫，可被那一拱，膝蓋硬撐直了。
刀疤已經從殿後位置躥到隊伍中段，獨眼掃了一圈，嗓子不大，可每個字都砸得實：“前哨散開！左右兩百步，查塌方！側翼收攏幼崽！誰掉隊誰叼回來！”
六隻迅猛龍嗖嗖躥出去，爪子踩在碎石上跟踩在鼓面上似的。
三十息。前哨的回信傳回來——左右無塌方，地面裂紋未擴。
刀疤把傷臂上的布扯了一下，血又滲出來了，它看都沒看，揚起下巴衝隊伍吼了一嗓子：“走！腳底下踩實了走！地抖，龍不抖！”
隊伍又動了。慢，但動了。
沈鹿站在谷牆上，指甲掐進掌心，一直盯著隊尾最後一隻迅猛龍的影子沒入霧裡，才把氣吐出來。
博士腦子在冷冷計數：三天，七次可感微震。前四天總共才三次。頻率翻了一倍還多。
加速了。
她轉頭。鐵苗已經蹲在符號牆前了，炭條夾在爪縫裡，刻得又快又穩。那個“裂開的圓”外面又添了兩圈，像年輪，可每一圈都是催命符。
沈鹿走過去蹲下來，盯著鐵苗畫的圖看了五秒。
鐵苗停下炭條，歪頭看她，眼睛裡乾乾淨淨的，沒有恐懼，只有等待——等她說下一步。
“鐵苗，把水溫也標上。”
鐵苗點了下頭，在裂圓旁邊添了個波浪符號，上面戳了三個點——比昨天多一個點。
水溫也在漲。
沈鹿的後背一涼。有個巨大的影子無聲無息罩下來，擋住了剛冒頭的日光。
鐵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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