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俺爹那邊，磨角石震裂了！”
沈鹿的心往下沉了一寸。“人呢？”
“沒事沒事！”石磙急忙擺蹄子，“石頭裂了，俺爹沒裂。可他看著那塊石頭，愣了好久。”
它嚥了口唾沫，聲音忽然輕下來：“先生，俺爹問了俺一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？”
“他問——‘你先生說的，十天，還剩幾天？’”
沈鹿的手指攥緊了炭條。
石固問了。
那隻蹲了五十年不挪窩的老角龍，頭一回主動問了時間。
“你怎麼答的？”
石磙的大餅臉皺成一團，眼眶又紅了：“俺說，七天。俺爹就‘嗯’了一聲，低頭接著磨角。俺問他走不走，他不吭聲。可先生，他問了！他從來不問這種話的！”
沈鹿深吸一口氣，把炭條插進石縫裡，站起來。
“石磙，你下午再去一趟。別勸，別求。就幹一件事——把今天地震的次數、磨角石裂開的樣子、隊伍出發時孕婦摔跤的事，一條條跟他講。講完就走。”
“不勸？”
“不勸。事實比嘴管用。你爹不是聽不進話的龍，他是需要自己翻過那個坎。”
石磙愣了三息，重重點頭，轉身往東跑了。蹄子踩得地面咚咚響。
鐵颯看著它的背影，嗓子悶悶的：“這大餅臉跑了多少趟了？腿都快磨平了。”
“它跑得動一天就會跑一天。”沈鹿蹲回石板前，拿起炭條繼續畫，“換了你媽不走，你不跑？”
鐵颯的嘴張了一下，閉上了。尾巴尖抖了一下。
它心裡那本賬又翻了一頁。大餅臉不聰明，不機靈，可它孝順得像根釘子，釘在爹身邊拔不出來。
可十天的視窗已經過了三天。
沈鹿把新的撤離計劃刻在石板背面。第三批，明天走，一百二十口壯年，輕裝快行。留守的最後一批，只剩她、鐵颯、鐵苗、鐵崖，加上銅殼接山伯回來的小隊。
她算了一下。
最後一批出發時間，最遲後天黃昏。
超過這個時間，地底那口氣憋不住了。
腳下又傳來一陣細微的顫動，比剛才輕，可持續的時間更長——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慢慢翻身，翻了半圈，又停了。
鐵苗的炭條刷地在牆上添了一道。
鐵颯的耳朵豎著數了五息，壓低嗓子：“小的。但時間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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