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的嗓子眼裡那口氣還沒嚥下去，鐵崖的鼻尖已經抵上了她的額頭。
那股熱氣燙得她眼眶發酸，可她沒退。
“爹，你腿腳比我快，帶隊走，比我殿後安全十倍。”
鐵崖不動。十二米的身子杵在那兒，像一座長了鱗的山。
鐵颯的尾巴圈得更緊了，嗓子劈了叉：“爹！你聽先生的行不行！你殿後萬一地裂了你往哪跳？你那小短手能扒住崖壁嗎？”
鐵崖的眼珠子從沈鹿臉上挪到鐵颯臉上，又挪回來。
“閨女走，爹才走。”
六個字，跟釘子似的，釘死了。
沈鹿深吸一口氣。博士腦子在飛轉——鐵崖的體重是全谷最大的單體，跑起來地面承壓最高，殿後遇到鬆軟裂縫區確實危險係數最大。可帶隊走在前頭，他的體重反而能幫隊伍試路——他踩得住的地方，後面的龍都踩得住。
“爹，你走前頭，就是給所有龍探路。你踩過的地，後面的龍才敢踩。”
鐵崖的眼珠子動了一下。
“你不走前頭，誰敢走？”
鐵崖沉默了五息。鼻腔裡滾出一聲悶哼，像悶雷從地底翻上來。
“……嗯。”
鐵颯的尾巴尖鬆了一下，又圈緊了。它憋了半天，別過頭，小聲嘟囔了一句：“犟驢。”
沈鹿沒接茬。她蹲回石板前，把明天第三批的撤離路線最後校了一遍。鐵苗已經在旁邊把備選路段的裂縫密度標好了，炭線細密得像螞蟻搬家的佇列。
天亮前最後一陣風捲過議事坪，火堆徹底滅了。
石磙的蹄子裹著草繩，踩在碎石上沙沙響。
天還沒亮透。東邊的天際線剛泛出一條灰白的縫，跟地底那些裂紋一個顏色。
它背上馱著一小筐酸漿果，是從谷西那片矮灌木上摘的，紫紅色的皮皺巴巴的，酸到能把牙齒根都倒過來。
這東西別的龍碰都不碰，可它爹年輕時候能一口氣吃半筐。
石磙走到角龍族地界邊上的時候，先停了一下。
它深吸了一口氣，把昨晚沈鹿交代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：“別勸，別求，講事實。”
它把蹄子上的草繩緊了緊，邁了進去。
石固立在那塊磨角石前頭。
石頭從中間裂了一道縫，縫裡滲出深褐色的泥漿，幹了以後像一道結了痂的傷疤。可那三隻角蹭得鋥亮，亮得在灰濛濛的天光裡反光。
石固聽見蹄子聲，耳朵動了一下，沒回頭。
“又來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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