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晚那一下，你感覺到沒有？”
石磙愣了一拍，隨即點頭：“感覺到了。地皮晃了兩下，磨角石旁邊又掉了碎渣。”
“俺站在這石頭跟前五十年。”石固的聲音忽然變了，變得很慢，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淌，“它從來沒裂過。”
石磙的嘴唇抖了一下。
“昨晚裂了之後，俺站了一宿。”石固低頭看著那道裂痕，眼珠子裡映著褐色的泥漿，“俺在想，要是你爺爺還在，他會走不走。”
石磙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。
它張了張嘴，想說話，可沈鹿的聲音在腦子裡響了一遍——“別勸，別求。”
它咬住舌頭，硬生生把話咽回去。
石固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睛落在兒子臉上。
“你先生說的那句話。”
石磙一怔。
“‘守的是祖地還是爺爺。’”石固的聲音像砂紙磨石頭，“這話扎得進去。”
石磙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，砸在漿果筐邊上，把乾土砸出一個小坑。
“可俺還沒想明白。”石固把腦袋別過去，聲音又硬回來了，“你別催。”
石磙使勁吸了吸鼻子，把眼淚抹在前蹄上。它蹲下來，從筐裡撿了一顆最大的漿果，擱在磨角石的裂縫旁邊。
“俺不催。俺明兒還來。”
石固沒吭聲。
石磙轉身走了。蹄子踩在地上咚咚響，走了十幾步，忽然停住。
它回頭。
石固還立在磨角石前，低著頭，三隻角的影子被晨光拉得老長。
筐邊那顆漿果被它用蹄尖撥了一下，滾到了嘴邊。
石磙看見了。
它沒說話。嘴角咧了一下，轉身跑了，蹄子踩得咚咚咚咚，震得地上那些裂縫裡的碎石子跟著跳。
石固等蹄子聲聽不見了，低下頭，把那顆漿果叼進嘴裡。
酸。
酸得它三隻角都皺了。
跟四十年前一個味兒。
腳底下的土又輕輕抖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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