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磙愣住了。
沈鹿的聲音放得很輕，輕得像怕被風吹散：“你問他——您守的是祖地，還是爺爺？要是守爺爺，爺爺最想看到的，是您的角紮在土裡，還是您的崽活著？”
這話砸下來，石磙的眼淚一下子就淌了。
它沒出聲，就那麼蹲著，眼淚吧嗒吧嗒砸在蹄子上，把乾土砸出一個個小坑。
鐵颯在旁邊站著，彆著臉，尾巴尖抖了兩下。
它心裡那本賬又翻了一頁：這沒毛崽說話是真狠。狠得不留餘地，可每一刀都切在要害上。
它不是不心軟，它是心軟完了還得替所有龍拿主意。
鐵颯忽然覺得，它圈著的那隻腳踝，比它想的沉得多。
“行了。”沈鹿站起來，拍了拍褲腿上的土，“明天的事明天辦。石磙，去睡。睡不著也躺著，明兒你還得跑一趟。”
石磙抹了把臉，點頭，蹄子沉甸甸地往外挪。
走了幾步，又回頭：“先生，俺要是把俺爹馱回來呢？硬馱。”
“他三隻角扎你一身窟窿。”
“俺皮厚。”
沈鹿看著它，忽然笑了一下，笑得眼睛彎了。
“那你試試。”
石磙吸了吸鼻子，轉身走了，蹄子踩得咚咚響。
坪上又剩了沈鹿和鐵颯。
風婆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走了，大概是趴著趴著就睡過去，被刀疤叼著翅膀拖回窩了。
沈鹿靠回符號牆上，仰頭看著滿天的星。
星很亮。侏羅紀的星永遠比她上輩子看到的亮，亮得刺眼，亮得不講道理。
“鐵颯。”
“嗯。”
“山伯叔背上那包土，是南邊的土樣。他不肯扔，是因為他知道我需要。”
鐵颯沒吭聲。
“一個走不動的老腕龍，揹著一包土，走了幾百里路。”沈鹿的聲音很輕，“就因為他覺得，這包土到了我手裡，能救命。”
鐵颯的喉嚨裡滾了一聲。
它聽懂了。
不是土的事。是信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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