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磙的蹄子砸在地上的悶響還在議事坪上轉悠，沈鹿說出來的那句“通知”兩個字像一顆石子丟進了死水潭，漣漪一圈一圈往外擴。
沒有龍接話。
石磙的大餅臉繃了三息，嘴角抖了兩下，忽然猛地一甩腦袋，蹄子在地上連刨了四道痕，轉身就往東跑。
跑了三步，又急剎住，回頭看了沈鹿一眼。
眼眶紅得要滴血，可嘴巴抿成一條線，硬邦邦的。
“先生，俺去了。”
沈鹿點了下頭。
石磙跑了，蹄聲噠噠噠地砸在發熱的地面上，帶起一串灰撲撲的土沫子。
議事坪上安靜了幾息，賊溜第一個動了。它把嘴裡那根草繩吐到地上，拍了拍肚皮上的灰，衝身後的偷蛋龍一甩腦袋：“走，下窖。”
聲音乾巴巴的，沒有平時的油滑勁兒，像根被擰乾了水的草繩。
糧窖的洞口矮，賊溜鑽進去的時候腦袋磕了一下土沿，它罵了一聲，沒罵出聲，又咽回去了。
窖裡黑，潮，悶。空氣裡一股子陳年醃根莖的酸味混著封泥的土腥氣，糊在鼻腔裡，刮也刮不掉。
賊溜蹲下來，爪子扒開最後一層沙土。
兩隻陶罐露了出來。
罐口封著三指厚的泥，泥面上刻著賊溜的爪印——那是它封罐時摁上去的標記，左爪三道痕，比右爪深一點，因為左爪中間那根指頭斷過一截，使勁的時候會往外撇。
它盯著那個爪印看了好一會兒。
這兩罐是最早埋的，那時候還沒有聯盟，沒有議事坪，沒有石臺。它還是那個被全谷嫌棄的偷蛋龍，半夜偷了三角龍的漿果，被石磙追了兩條溝，差點被踩扁。
後來先生說，你別偷了，幫我管賬。
它當時以為“管賬”是什麼新花樣的罵法。
賊溜的爪子伸下去，摳住第一隻罐子的底沿，使勁往上提。封泥和沙層粘得死緊，它的爪尖磨在陶壁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，指縫裡滲出血絲，血和泥混在一起，黏糊糊地糊了一爪子。
疼。
它齜了齜牙，沒停手。
罐子鬆了，帶著一坨沙土從坑裡拔出來，沉甸甸的擱在地上，罐壁上的封泥碎了幾塊，露出裡面乾燥的陶面。
它拿爪尖敲了敲罐壁，篤篤篤，聲音沉實。
滿的。
漿果餅，三十七塊，它記得。
它把罐子推到窖口，回身去起第二隻。第二隻埋得更深，沙層下面還壓了一塊扁石頭。它當初怕被人偷，特意多墊了一層。
“那時候真是夠賊的。”它自己嘟囔了一句，聲音悶在窖壁上，嗡嗡地迴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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