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。
爪尖劃過泥牆的聲音在空窖裡格外響亮，像什麼東西被蓋了章。
它把爪子收回來，低頭看了看指縫裡的血和泥，然後從窖角摸出一隻空罐。
這隻罐是最早燒的那批，胎歪了，底不平，擱在地上直晃悠。當初它嫌醜，扔在窖角當墊腳的。現在窖空了，就剩這隻歪罐孤零零杵在角落，像個被落下的兵。
賊溜把它抱起來，掂了掂。
輕得沒分量。
它把空罐夾在腋下，兩隻前爪撐著窖壁，一點一點往洞口爬。爬到一半的時候它停了，回頭又看了一眼空窖。
土牆上的賬目在暗光裡影影綽綽，那個“清”字刻得最深，最後一筆還帶著彎鉤，是爪子抖的。
它深吸一口氣，把那口氣嚥到肚子最底下，然後鑽出了窖口。
陽光砸在臉上，晃得它眯了眼。
鐵颯蹲在窖口邊上，尾巴搭在地上，腦袋歪著看它。
“搬完了？”
“搬完了。”賊溜把空罐擱在地上，拿腳撥了撥，罐子在地上轉了個圈，歪歪斜斜地停下來。
鐵颯瞄了一眼那隻空罐，又瞄了一眼賊溜的臉。
那張尖嘴猴腮的臉上沾滿了泥和血，眼眶紅得跟石磙有一拼，可嘴巴抿著，使勁往上提。
鐵颯的嘴張了一下，又閉上了。它轉過頭看了看別處，過了兩息，嗓子裡擠出一句話來，語氣彆扭得像在嚼石頭。
“到了石樑重新挖窖，你又有得忙。”
賊溜的鼻子猛地一酸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它使勁拿前爪在臉上抹了一把，泥巴糊了一鼻子，嗆得它咳了兩聲。
“誰哭了！俺是被土迷了眼！”
鐵颯哼了一聲，尾巴甩了一下，沒拆穿它。
賊溜吸了吸鼻子，低頭看著那隻歪罐，忽然彎下腰，把它撿起來，小心翼翼地塞進背上的草兜裡。
鐵颯的耳朵動了一下：“那破玩意兒還帶？”
“第一隻。”賊溜的聲音悶悶的，像從罐子底下傳出來的，“俺燒的第一隻罐子。醜是醜了點，可它能裝東西。”
它拍了拍草兜，歪罐在裡面晃了一下，發出咚的一聲輕響。
鐵颯盯著它看了三息，喉嚨裡滾了一聲什麼，沒出口。它站起來，甩了一下尾巴，大步往石臺方向走。
走了五步，它的聲音從前面飄回來，硬邦邦的，可尾音帶了一絲連它自己都沒發覺的柔。
“那就別磕了，背穩當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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