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鐵嵐。她刻的。”
銅殼的三個字像三顆石子砸進死水塘,濺起來的不是水花,是所有龍的呼吸聲。
議事坪上愣了足足五息,沒有一隻龍出聲。
沈鹿蹲在石板前,指尖還壓在那個“安全”符號上,指腹下面的刻痕粗糲得硌肉。她的腦子飛快地轉了一圈:鐵嵐走了五天,帶著第一批五十多口龍,穿過濃霧,踩過碎石路,翻過她們標好的三個坡——然後到了石樑,第一件事,刻板子。
刻的不是“我到了”。
刻的是鐵苗的符號。
博士腦子冷冷彈了一行字:她在用鐵苗能看懂的方式報平安。
沈鹿的鼻子酸了一下,她掐了掐掌心,沒讓那股酸勁兒冒上來。
“銅殼,板子立在路邊什麼位置?”
“石樑入口。大石頭底下。不會被風吹倒。”銅殼頓了一息,又蹦了兩個字,“很穩。”
石磙湊過來,大餅臉幾乎貼到石板上,鼻子哼哧哼哧地噴氣:“鐵姐刻的?真是鐵姐刻的?她咋知道苗崽的符號?”
“她看過。”沈鹿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“鐵苗每次刻完牆,她都站後面看。你以為她是在發呆?”
石磙的嘴張成了圓的,半天合不上。
鐵颯蹲在石臺邊上,耳朵豎著,臉上的表情很複雜。嘴角往下撇,可眼底有一層薄薄的光,被它拿眼皮使勁壓著,壓不住,又眨了兩下。
它沒說話,尾巴在地上甩了一下,甩得啪的一聲響。
鐵苗歪著腦袋看完了石板正反兩面,炭條從爪縫裡掉出來又被它撿起來,反反覆覆三次。
然後它走到符號牆前面,站住了。
沈鹿看著它的背影。
這面牆是鐵苗從聯盟成立第一天開始刻的。最早的那些符號刻在最底下,因為那時候它個頭矮,夠不到高處。後來它長了,符號就一層一層往上爬,爬到現在,最高的那排已經到了沈鹿伸手都夠不著的位置。
大洪水的水位線。偷蛋龍議和那天的爪印。防禦牆的結構圖。旱季的降水記錄。月圓慶典的出席名單。南方戰書的原文拓本。地震前兆的第一條曲線。
整面牆密密麻麻,炭線和刻痕交疊,新的覆舊的,舊的託著新的,像一棵樹的年輪,一圈套一圈。
鐵苗站在牆前,抬起爪子,爪尖貼上最底下那排符號。
那是它刻的第一個字。歪歪扭扭,力道不勻,炭線粗一截細一截。
它的爪尖沿著那個字的筆畫慢慢描了一遍,沒出聲。
沈鹿走過去,蹲在它旁邊。
“鐵苗。”
它沒回頭,爪尖還貼在牆上。
“這些帶不走。”沈鹿的聲音輕,輕得像怕震掉牆上的灰,“牆太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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