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颯的話還懸在風裡，南邊那團紅光像被誰拿嘴吹了一口，又亮了一層。
沈鹿沒接話。她轉身走回石臺，把銅殼帶回來的那塊石板和鐵苗的記錄板並排擱在一起，蹲下來一行一行對資料。鐵嵐刻的符號粗笨，可每一個轉折點都踩在鐵苗記錄的關鍵節點上——她是真看懂了。
博士腦子飛快彈了一行：鐵嵐在石樑落腳後，第一反應是確認路線安全，第二反應是用鐵苗能讀懂的方式回傳資訊。這不是一隻蠻力霸王龍能幹出來的事。
這是一個首領幹出來的事。
沈鹿把指尖從石板上收回來，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磕了一下石臺邊沿，疼得她齜了齜牙。
“先生，歇會兒唄。”賊溜蹲在糧包旁邊，爪子裡攥著草繩，嘴上叼著半截肉乾，含含糊糊地說，“你從天亮忙到現在，水都沒喝一口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地面抖了。
不是之前那種悶悶的、像翻身一樣的微顫。
這次是實打實地晃。
沈鹿的身子猛地一歪，膝蓋結結實實磕在石臺稜角上，痛得她倒吸一口氣。石臺上的石板嘩啦啦往下滑，碎渣從谷牆東側撲撲往下掉，砸在地上炸開一團灰霧。
鐵颯的反應比地震波還快。
它一嘴叼起沈鹿後頸那塊衣領，整條脖子一甩，把她提溜起來，三步躥到議事坪中間的開闊地，四隻爪子釘在地上，身子壓低，尾巴圈成半弧擋在她身前。
地面還在抖，嗡嗡嗡的聲音從腳底往上鑽，像有什麼東西在地殼下面用頭撞天花板。
五息。
十息。
十五息之後，抖動漸漸收了。
鐵颯的嘴沒松，叼著沈鹿的後領懸在半空，直到地面徹底不動了，才慢慢把她放下來。
沈鹿落地的時候腿有點軟，撐著鐵颯的前爪站穩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——青了一塊，不礙事。
“第十五次。”
鐵颯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，啞得像砂紙刮鐵皮。
沈鹿抬頭看它。
鐵颯的瞳孔縮成兩條線，脖子上的鱗片一片一片炸著，喉嚨裡有低沉的氣音在滾，像一口壓不住的鍋。
可它沒慌。
它在數。
沈鹿心裡那根弦繃了一下：鐵颯從第一次有感震動開始就在數。它不懂地質學，不懂斷層模型，可它懂“越來越多”和“越來越近”。
鐵苗從符號牆前面爬起來——剛才那一晃把它甩出去半步，額頭磕在牆面上，蹭掉了一小片炭灰。它顧不上，爪縫裡的炭條在石板上飛快刻下新的記號。
刻完之後它抬起頭，看著沈鹿。
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讓沈鹿的胃縮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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