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文華殿，朱高熾連衣服都沒換，臉上的煤灰都沒擦乾淨，就直接讓人把工部尚書宋禮、太子少師姚廣孝，還有太孫朱瞻基都喊了過來。
案上早就鋪好了大明的堪輿圖，旁邊還擺著兵仗局剛煉出來的兩塊鋼錠，一塊生鐵，一塊熟鋼，在燭火下泛著冷光。
三人進來的時候，就看見朱高熾正趴在圖上，拿著筆不知道在畫什麼。
宋禮剛從兵仗局過來，官袍上還沾著點鐵灰，眼睛亮得嚇人，他剛才親眼看見了高爐出鐵、坩堝鍊鋼，到現在心還砰砰跳呢。
“都坐吧。”朱高熾抬了抬頭，指了指旁邊的椅子，直接開門見山，“宋尚書，孤問你，如今大明的官營冶鐵廠，都有哪些？分佈在什麼地方？你給孤在圖上標出來。”
“回殿下，臣門兒清。”宋禮立刻走過來，拿起硃筆，在堪輿圖上飛快地圈了起來，“首當其衝的，就是薊州遵化冶鐵廠，這是我大明最大的官營鐵廠，有匠人兩千多，每年產鐵三十多萬斤，供應邊軍和兵仗局的火器，是重中之重。”
“其次是山西陽城鐵廠、廣東陽山鐵廠、福建尤溪鐵廠、江西進賢鐵廠，這幾個是中等規模的，每個年產鐵十幾萬斤，供應地方軍械和農具。還有幾個小的，比如四川龍州、湖廣興國的，產量不大，主要供當地用。”
他圈完，又嘆了口氣：“殿下，不瞞您說，這些鐵廠看著不少，可產量都上不去，質量也差。還是老法子，小爐子燒，木炭鍊鐵，溫度不夠，雜質多，煉出來的生鐵脆，要反覆鍛打才能用，浪費大，成本高。”
“尤其是遵化鐵廠，供應邊軍和兵仗局，天天催著要鐵，可就是產不出來，急得臣天天睡不著覺。”
“以前產不出來，以後就不愁了。”朱高熾笑著指了指旁邊的鋼錠，“今天兵仗局的事，你應該聽說了吧？”
“何止聽說！臣親自跑去看了！”宋禮激動得聲音都高了八度，搓著手說，“殿下，您那高爐鍊鐵和坩堝鍊鋼的法子，真是神了！那麼高的爐子，一爐出的鐵比以前三個小爐子還多，鐵還純，幾乎沒渣子！還有那坩堝鋼，一爐幾十斤，比百鍊鋼還好！臣剛才在兵仗局摸了那鋼錠半天，到現在手還抖呢！”
他往前湊了一步，急切地說：“殿下，這法子必須全國推行！只要這幾大冶鐵廠全都換上高爐鍊鐵和坩堝鍊鋼，我大明的鋼鐵產量至少翻三倍，質量還能上一個臺階！到時候兵仗局的火器、邊軍的鎧甲、造船的鐵件，還有老百姓的農具，全都能用上好鐵，何愁不興啊！臣請殿下立刻下旨，推行新法！”
“孤今日喚你們來，就是為了此事。”朱高熾點了點頭，語氣鄭重，“此法早一日推行天下，就能早一日壯大我大明軍械，早一日造福天下萬民！以前咱們鋼鐵少，質量差，火器造得慢，還容易炸膛，邊軍的鎧甲都湊不齊，老百姓買把鋤頭都得攢半年錢，就是因為鐵太貴、太差。”
“現在有了新法，這些問題都能解決。”
他拿起硃筆，在遵化的位置上畫了個圈：“不過推行也不能一鬨而上，得一步一步來。第一，先拿遵化鐵廠做試點。孤把兵仗局的王鐵匠和十幾個熟練匠人派給你，跟著你去遵化，建十個大高爐，十個坩堝鍊鋼窯，先把遵化的產能提上來。遵化是最大的鐵廠，又是供應軍械的重點，它成了，其他的就好辦了。”
“第二，工部要出臺統一的規制。”朱高熾接著說，“高爐建多高、多寬，風箱多大，焦炭怎麼燒，石灰石加多少，坩堝用什麼泥，都得定出標準來，畫成圖紙，發到各個鐵廠，不能每個廠瞎搞，搞出來質量參差不齊！以後所有官營鐵廠，都按這個標準來，民營的鐵廠想學的，也可以教，但是得按咱們的標準來，不許偷工減料。”
“第三，煉出來的鋼鐵，得分級供應。”朱高熾掰著手指頭說，“最好的鋼，優先供兵仗局造火器、造火炮，供邊軍造鎧甲；次一等的鐵，供造船司造鉅艦，造鐵釘、鐵鉚、船用配件；最次一等的，用來造農具、造工具，賣給老百姓。”
“以後農具的價格必須打下來，以前一把鋤頭要老百姓半年的收入，以後有了充足的鐵，價格至少降一半，讓老百姓都買得起好農具，種地省力，產量才能上去。”
宋禮聽得連連點頭，把這些都一一記在心裡，他管了這麼多年工部，最知道鋼鐵的重要性，太子殿下這幾步，每一步都踩在點子上，比他想的還周全。
“爹，推廣這麼多高爐，得花不少銀子吧？”朱瞻基忍不住問，“現在國庫雖然有倭國的銀子，可到處都要用錢，修運河、建上海、造鉅艦，哪一樣不花錢？這一下子改十幾個鐵廠，會不會不夠啊？”
“你小子就知道心疼錢。”朱高熾白了他一眼，“這叫投資，懂不懂？改一個高爐，就是用點磚、點耐火泥，再加個大風箱，能花幾個錢？最多幾百兩銀子。”
“可改完之後，產量翻三倍，質量還好，賣鐵的錢幾個月就回本了，以後都是淨賺！而且鐵多了，農具便宜了，老百姓種地產量高了，交的稅也多了，朝廷反而更有錢。這叫一本萬利，穩賺不賠的買賣，懂不懂？”
朱瞻基撓了撓頭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，他還是第一次聽說，改鍊鐵爐還能賺錢，不過他爹說的，肯定沒錯。
“殿下說得對。”姚廣孝也捋著鬍子開口了，“這新法推行，不光是壯大軍械，更是造福萬民的大功德。以前老百姓用的鐵農具，脆，容易壞，用不了多久就得換，成本高，種地也費力！”
“現在有了好鐵，農具結實耐用，還便宜，老百姓種地省力，產量自然就高；糧食多了，百姓就不愁吃，國家也不愁稅，這是利在千秋的事。而且以後咱們移民倭國、移民新大陸，也需要大量的農具、工具，有了充足的鋼鐵，移民也能更快站穩腳跟。”
“姚先生說到點子上了。”朱高熾笑了笑，“以後咱們要開的疆土多了，要造的船多了，要打的仗也多了，哪一樣都離不開鋼鐵。現在把鋼鐵的底子打牢，以後就不用愁了。總不能等到要用的時候，才發現鐵不夠，那才是抓瞎。”
“殿下，臣請命，親自去遵化督辦！”宋禮往前一步，拱手道，臉上滿是急切，“臣管工部這麼多年，最愁的就是鐵不夠用，現在有了這麼好的法子，臣恨不得立刻就去遵化，把爐子建起來。”
“臣保證，一個月之內，五十個高爐全部建好，出第一爐鐵，三個月之內，遵化鐵廠的產量翻三倍，質量全部達標！要是辦不到，臣提頭來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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