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禮和姚廣孝剛領了命,正要退下,朱高熾突然抬眼看向站在旁邊的朱瞻基,敲了敲桌子:“你也別閒著,隨老宋頭一起去遵化,此次鋼鐵革新,由你主導。”
“啥?我也去?還讓我主導?”
朱瞻基瞬間瞪圓了眼睛,一臉的不情願,往前湊了兩步,苦著臉說:“爹,你這不是把兒子當牲口使喚嗎?遵化那破地方,天寒地凍的,到處都是煤灰鐵渣,連個乾淨地方都沒有,我去幹啥啊?再說了,有宋尚書主持就行了,我去了也是添亂,還不如在京城幫你處理奏摺呢……”
他心裡是一百個不樂意。
沒想到他爹居然讓他主導革新。
主導個屁啊,他連鐵是怎麼煉的都不知道,去了能幹啥?天天吃煤灰嗎?
有這功夫,他在京城鬥鬥蛐蛐,跟小夥伴們聽聽戲,不比去遵化吃土強?
“處理奏摺?你那叫處理奏摺?你上次把賑災的摺子批成了‘知道了’,把官員考核的摺子批成了‘還行’,你也好意思說?”
朱高熾氣笑了,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,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“老子讓你去是看得起你,你還不樂意了?踏馬的,多少人想搶這差事都搶不到,你倒好,還推三阻四!”
朱瞻基捂著後腦勺,縮了縮脖子,不敢頂嘴了,可臉上還是寫滿了不情願。
朱高熾瞪著他,語氣沉了下來,一字一句地說:“我告訴你,讓你去,有三個原因,你給我聽好了,聽不明白,老子今天打斷你的腿。”
“第一,這是利國利民的新政好事,你是大明的皇太孫,親自下去主持革新,做成了,這功勞就是你的。鋼鐵產量上去了,火器多了,農具便宜了,百姓得了實惠,邊軍得了裝備,誰不誇你太孫賢明?你現在才十五,正是攢賢名、攢威望的時候,等以後你接了班,滿朝文武、天下百姓都服你,這江山才能坐得穩。你以為老子是讓你去玩?這是給你鋪路!你個蠢貨!”
朱瞻基愣了一下,他以前只覺得去遵化是吃苦,從來沒想過這一層。
他是皇太孫,以後要當皇帝的,總不能靠鬥蛐蛐服眾吧?
親自下去主持這麼大的革新,成了就是實打實的功勞,威望一下子就起來了。
這麼一想,好像也不是那麼虧。
“第二,但凡革新變法,就沒有一帆風順的,肯定有阻礙,有反對勢力。”
朱高熾語氣更冷了幾分,“遵化鐵廠經營了這麼多年,裡面的老人、老匠人、當地的官員,早就形成了利益鏈條。咱們改高爐、改鍊鋼法,動了他們的好處,他們肯定會陽奉陰違,敷衍了事,甚至暗中使壞,偷工減料,貪墨銀子,故意把新法搞砸,好回到以前的老路子。”
他看了一眼宋禮,接著說:“老宋頭是個幹實事的,技術上沒問題,可他是個老好人,心腸軟,有時候鎮不住場子,狠不下心殺人。真遇到有人敷衍了事、暗中壞事,他最多就是罵兩句,罰點俸祿,根本震不住那些老油條。所以爹才要你去,你是皇太孫,身份在那兒擺著,去了就是代表朝廷,代表孤。”
“你到了遵化,先帶五百羽林衛過去,把規矩立起來。”朱高熾眼神一厲,“誰敢敷衍了事,拖革新的後腿,直接殺!誰敢暗中貪墨銀子、破壞新法,直接族!先斬後奏,出了事,孤給你擔著!我倒要看看,有多少人敢拿腦袋試你的刀!”
這話一齣,不光朱瞻基變了臉色,連宋禮都心裡一凜。
他確實是個老好人,管工程行,可真遇到耍滑頭的老油條,有時候確實狠不下心。
太子殿下派太孫去,還帶著羽林衛,有先斬後奏的權力,那就是去當這個惡人的,有太孫鎮場子,誰還敢耍滑頭?
朱瞻基也愣了,他本來以為就是去打個下手,沒想到他爹居然給了他這麼大的權力,還讓他殺人、族滅。
他雖然跟著朱棣打過北伐,見過死人,可真讓他手握生殺大權,去主導這麼大的事,他心裡還是有點發怵。
“第三,”朱高熾看著他,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,“你也知道,你爺爺一輩子就愛打仗,開疆拓土,現在打了瓦剌,又打了倭國,以後疆域肯定會越來越大。南洋、新大陸,那麼大的地方,遲早都是咱們大明的!可你爺爺只會打天下,打下來的攤子,治理的事,遲早會落到我們父子頭上。”
“疆域大了,要管的事就多了,鋼鐵、造船、火器、移民、教化,哪一樣都不是小事。你是大明的皇太孫,是以後的皇帝,總不能一輩子靠老子,靠你爺爺吧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