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綱收到朱棣密信的時候,正在錦衣衛的值房裡喝茶。
他拆開密信只看了一遍,手就開始抖,茶盞“哐當”一聲放在桌上,茶水灑了一案都沒察覺,臉上的肌肉都因為激動而抽搐起來。
報仇的機會!終於來了!
他可是沒忘記,幾個月前太子朱高熾闖詔獄救周新,當眾抽了他兩巴掌,還指著他的鼻子威脅,說要查他的黑料,讓他也嚐嚐詔獄的滋味。
那兩巴掌,打得他臉腫了三天,連出門都得戴著面具,在錦衣衛下屬面前丟盡了臉。
他紀綱自從當了錦衣衛指揮使,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折辱?
可他不敢報復。
朱高熾是太子,監國理政,手握大權,周新被撈出來之後,當了右都御史,天天盯著錦衣衛的錯處,他要是敢動太子的人,第一個被收拾的就是他自己。
更何況,他這些年乾的髒事不少,貪贓枉法、構陷官員、私吞贓物,真要是被太子查出來,朱棣也保不住他。
所以他只能忍,把這口氣咽在肚子裡,等著機會。
現在機會終於來了!
皇帝陛下密旨讓他暗中查太子有沒有結黨營私、不軌舉動,這說明什麼?說明陛下已經對太子起了疑心!
有陛下撐腰,他還怕個屁?這次不把朱高熾搞垮,他紀綱的名字就倒過來寫!
紀綱在值房裡來回踱步,腦子飛快地轉著。
光靠他一個錦衣衛指揮使告狀不行,他是皇帝的鷹犬,本來就容易被人說是構陷太子,必須找個有分量的人牽頭,找那些真的被太子得罪了的人一起聯名,這樣才顯得真實,才能讓陛下信。
他第一個想到的,就是隆平侯張信。
張信是什麼人?建文元年,朱棣還在北平裝瘋的時候,朝廷下密詔讓張信抓朱棣,是張信偷偷把密詔透露給了朱棣,朱棣這才下定決心起兵靖難,可以說,沒有張信,就沒有後來的永樂皇帝。
所以朱棣登基之後,對張信信任得不行,封了隆平侯,恩寵極盛,就算犯點小錯,朱棣也從來不捨得重罰。
這次兩淮鹽案,張信的族弟張昌被周新抓了,還抄了家,張信本來就窩了一肚子火。
他覺得自己是靖難大功臣,救過皇帝的命,太子就算要查鹽案,也該給他幾分薄面,把族弟放了,象徵性罰點銀子就算了,沒想到太子一點面子都不給,直接把人抓了抄家,一點餘地都不留,這不是打他隆平侯的臉嗎?
找他牽頭,最合適不過了!
紀綱說幹就幹,換了身便服,趁著天黑,偷偷摸摸地去了隆平侯府。
張信正在府裡喝悶酒,聽說紀綱來了,本來不想見,可一聽說是為了鹽案的事,趕緊讓人把他請進了書房。
“紀大人,這麼晚了,你來找我,可是為了我那族弟的事?”張信一見面就急著問,他這幾天天天想辦法撈人,可週新油鹽不進,太子那邊也遞不上話,正愁得不行。
紀綱也不繞彎子,直接把朱棣的密旨意思透露了一點,壓低聲音說:“侯爺,陛下已經對太子起了疑心了!太子趁著陛下北伐不在京城,在京城大動干戈,整頓鐵廠殺了七個管事,嚴查鹽案抓了七十多個人,連您的族弟都抓了,還把反對他的王景給查了,這哪裡是查貪腐?這分明是剷除異己,培植自己的勢力啊!陛下密旨讓我暗中調查,就是怕太子做出什麼不軌的事來!”
張信一聽,酒意瞬間醒了一半,瞪著眼睛問:“真的?陛下真的對太子起疑心了?”
“那還能有假?”紀綱一臉鄭重,“侯爺您想想,太子這幾個月乾的事,哪一件是把陛下放在眼裡的?陛下才離開京城幾個月,他就敢隨便抓朝廷命官,連靖難功臣的子弟都不放過,這要是等陛下回來,朝堂上不都成他的人了?您是靖難大功臣,救過陛下的命,他都敢不給您面子,抓您的族弟,這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裡,也是不把陛下放在眼裡啊!”
他頓了頓,又添油加醋地說:“我還聽說,太子現在重用解縉、楊溥、楊士奇這些人,把他們都安排在要職上,連周新那樣的酷吏都當了右都御史,這些人全都是太子的心腹,把持著朝政,分明就是結黨營私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