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玘是在傍晚得到的訊息。
他在錦衣衛裡安插的幾個親信,親眼看到紀綱偷偷摸摸去了隆平侯府,又在接下來的兩天裡,串聯了三十多個官員籤聯名狀,還派了最心腹的錦衣衛百戶,快馬加鞭往陛下的行在送密信,內容全是告太子結黨營私、剷除異己、有不臣之心的黑狀。
郭玘嚇得魂都飛了,連官服都沒換,套了件便服,從小路溜進東宮,求見朱高熾。
他進文華殿的時候,朱高熾正在看遵化送來的第一爐鐵料檢測奏摺,上面寫著新煉的生鐵韌性遠超傳統熟鐵,坩堝鋼硬度比百鍊鋼還好,產量翻了三倍,正看得高興。
見郭玘滿頭大汗、臉色煞白地跑進來,朱高熾皺了皺眉:“慌什麼?天塌下來了?”
“殿下!出大事了!”郭玘“噗通”一聲跪在地上,把紀綱串聯張信、聯名告狀、派人送密信給陛下的事,一五一十全說了,急得聲音都在抖,“紀綱這狗東西是要往死裡搞您啊!三十多個官員聯名,還有隆平侯張信牽頭,陛下本來就對您起疑心,看到這聯名狀,肯定會生氣,咱們得趕緊想辦法啊!”
朱高熾聽完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直接氣笑了,把手裡的奏摺“啪”地扔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紀綱啊紀綱,孤本來還能多忍你幾天,等老爺子回來再收拾你,結果你自己等不及,跳出來找死,那就怪不得老子了。”
他之前確實沒把紀綱放在眼裡。
在朱高熾看來,紀綱就是朱棣的一條狗,只要朱棣還在,這條狗就翻不了天。
他本來打算等朱棣回京,把紀綱這些年貪贓枉法的罪證慢慢擺出來,名正言順地收拾他,沒想到這狗東西居然敢先下手為強,聯合張信搞聯名狀,想把他這個太子搞下去。
既然你自己找死,那孤就成全你。
“殿下,咱們現在怎麼辦?要不要趕緊讓人把紀綱的信使追回來?”郭玘急得滿頭大汗,“要是聯名狀真到了陛下手裡,陛下肯定會對您有隔閡,到時候紀綱再添油加醋,咱們就被動了!”
“追?追回來有什麼用?”朱高熾冷笑一聲,“信使已經走了兩天了,就算追回來,紀綱還能再派第二個、第三個,只要紀綱還在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上,他就能不斷地給孤使絆子,不斷地在老爺子面前告黑狀。”
“最好的辦法,就是先把紀綱抓了,把他的嘴堵上,把他這些年貪贓枉法、構陷官員、私吞贓物的罪證全部坐實。等老爺子回來,看到紀綱的罪證,自然就知道他是誣告,那些聯名狀也就不攻自破了。”
他說著,從腰間解下東宮的鎏金腰牌,扔給郭玘,語氣斬釘截鐵:“你拿著孤的腰牌,去調五百東宮羽林衛,再帶上你自己最親信的錦衣衛,今晚就去紀綱府邸,把紀綱給孤生擒了!”
“記住,要活的,不許讓他自殺,也不許讓他銷燬證據!把他府裡所有的賬本、書信、贓銀全部查封,一個字都不許漏!這差事幹好了,以後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,就是你的!”
郭玘接過腰牌,激動得渾身發顫,手都差點握不住。
錦衣衛指揮使啊!
他做夢都想坐這個位置!
當年他只是個區區百戶,要不是太子爺提攜,他現在還在錦衣衛裡混日子,被紀綱壓得抬不起頭。
現在太子爺親口承諾,幹好了就讓他當錦衣衛指揮使,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!
可激動歸激動,他還是猶豫了一下,小聲說:“殿下,紀綱……紀綱可是陛下的人,是正經的錦衣衛指揮使,正三品的朝廷大員,咱們沒有陛下的旨意,就這麼半夜抓他,抄他的家,不合規矩吧?要是陛下回來怪罪下來,說咱們擅抓朝廷命官……”
“規矩?”朱高熾瞪了他一眼,冷笑道,“紀綱揹著孤串聯官員,誣告太子,意圖動搖國本,這就合規矩了?真等老爺子回京了,紀綱有了準備,那些聯名狀已經到了老爺子手裡,他再倒打一耙,說孤打擊報復,到時候誰還動得了他?”
“你以為紀綱是好人?他這些年乾的髒事,貪的銀子,構陷的官員,殺的人,夠砍他十次腦袋了!你手裡不是有他的罪證嗎?抓了他,直接抄家,把罪證擺出來,名正言順!”
他往前湊了湊,壓低聲音說:“你放心,出了事孤擔著,跟你沒關係。你只要把紀綱抓回來,把證據坐實,就是大功一件!老爺子就算再寵他,也不可能為了一個貪贓枉法的錦衣衛指揮使,跟朝廷的法度過不去,跟孤這個太子過不去。”
“怎麼?你不敢?你要是不敢去,孤就換別人,有的是人想搶這個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