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北邊的子弟，一輩子都在替大明守國門，從軍戍邊，流血送命，輪到朝堂上說話的時候，卻沒有他們的位子。
南邊的人坐堂，北邊的人守邊；南邊的人拿筆，北邊的人拿刀。
日子久了，北邊那些軍戶、邊民，心裡能沒火氣？這大明的天下，豈不要裂成兩半？
可他這話，誰也沒說過。
連姚廣孝，他都沒說透。
他不由得，把目光轉向了自家那個胖太子。
殿裡靜了下來。
姚廣孝坐在一旁，一直閉著眼，捻著念珠，這會兒也微微睜開一條縫，看向太子。
朱高熾被兩道目光看著，倒也不慌，慢悠悠撣了撣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，這才開口：“老二老三說的，都不錯，可也不對。”
“哪兒不對？”朱棣眉梢一挑。
“他們說的是表。”朱高熾道，“老頭子您要遷都，最要緊的一層心思，不在龍興之地，也不在掌控力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清楚楚：“您真正防的，是南北分裂！”
殿裡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朱棣渾身一震，瞳孔驟然一縮，整個人僵在了原地。
姚廣孝手裡的念珠，也停住了。
那顆珠子，在他指間懸了半晌，沒有轉下去。
朱高熾說完這四個字，就沒再往下說，端起茶盞，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，彷彿方才只是說了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。
朱高煦、朱高燧兄弟倆面面相覷，不明白爹和姚大師為什麼這副表情，更不明白大哥這四個字，有什麼稀奇。
可朱棣心裡，已經翻江倒海。
南北分裂。
這四個字，他藏在心裡十幾年，連做夢都不敢說出口。
對外，他只說龍興之地，只說天子守國門，只說北邊要緊；可真正讓他夜不能寐的，從來都是這一樁：這大明的天下，南方的人把著朝堂，北方的人扛著刀槍，一個管說話，一個管流血，中間隔著一道越來越深的溝。
建文那幾年，朝堂上是什麼光景，他比誰都清楚。
那些南臣縉紳，把著六部，把著言路，把著科舉，把太祖定下的規矩一條條改，把藩王一個個削。
他朱棣是起兵了，贏了，可這朝堂的格局，還是老樣子：南邊的官，還是那麼多，北邊的聲音，還是進不來。
遷都北平，他要的不只是一座城。
他要的是把朝廷搬到北邊來，讓北邊的子弟看看，戍邊流血，朝廷看得見；讓北邊的讀書人看看，一樣能入朝為官。
南北兩邊，都是大明的子民，憑什麼一個坐堂，一個守門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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