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間府城外,有個不起眼的小村子,百十戶人家,世代以搓麻繩、打繩索為生。
從前官道冷清,搓出來的繩,賣不出多少價,村裡的後生,好些都逃荒去了。
太子選產業的令文傳到村裡,老村長拄著拐,把全村人召集到祠堂,抖著鬍子道:“都聽見了沒?天津要造大船!大船,哪能離得開纜繩?咱村這手藝,就是給大船備的!”
全村人連夜動手,選最好的麻,浸的浸,搓的搓,打出幾樣樣品:粗的纜繩,細的麻繩,還有拴貨的繩套,樣樣結實。
老村長親自押著車,帶著兩個後生,顛顛簸簸,往天津趕。一路上,老人不斷回頭催促:“快些!別讓人家把名額佔滿了!”
一州一府,一縣一鎮,都把自己最拿得出手的東西,翻了出來。
“太子爺等等我!”
“一定要給我個機會!”
這樣的喊聲,此起彼伏,響徹北地官道。
各路商隊,帶著樣品,像百川歸海,從四面八方,殺向天津。
天津府,瞬間又熱鬧了十倍。
先是城外的官道,車馬絡繹不絕,一隊接一隊,塵土飛揚;碼頭上,新到的船隻,一艘挨著一艘,卸下的貨物,堆積如山。
城裡的客棧、酒樓,早早爆滿,後來的客商,只能擠在民宅、車馬行裡,甚至露宿街頭,可沒有一個人抱怨。
南市、北市的鋪子,一間接一間,全被新來的商賈搶租。
操著山西腔、山東調、河南話、遼東音的客商,擠滿了大街小巷,談生意的、看樣品的、打探訊息的,人聲鼎沸,喧騰一片。
府衙特意在三處市集設了牙行,牙人都是官府登記在冊的,明碼掛牌,替客商撮合買賣,只抽一成的薄傭,不許欺生、不許宰客。
又有林崇儒派出的差役,沿街巡查,市規石碑立在街口,強買強賣、短斤少兩、哄抬物價的,當場拿下。
外來的客商,起初還揣著幾分小心,待了幾日,見這天津府規矩森嚴、買賣公道,便都安下心來,不少人索性把老家的家底,一股腦搬了過來。
張克儉的鋪子,如今更是門庭若市。
他自恃是太子的小舅子,到處晃悠,嘴裡頭頭是道,替各路客商牽線搭橋,順帶把自家的生意,又做大了幾分,整日笑得合不攏嘴。
天津府的稅課,眼見著水漲船高。
王汝舟捧著賬冊,手都在抖:“殿下,這才一個多月,新來的商戶,已過千家;稅課進項,翻了三倍還多!”
朱高熾聽了,只笑了笑。
樣品越聚越多,府衙裡專門騰出三座大倉,分門別類,陳列起來。
這一日,朱高熾帶著姚廣孝,親自進倉甄選。
林崇儒、王汝舟,帶著一眾書吏,捧著冊子,隨侍在側。
頭一座倉,擺的是造船與出海的物料。
一進門,先是遼東來的大木,一根根粗大的木料,質地堅實,散發著木香;旁邊是遵化的精鐵,打成的鐵錨、鐵釘、鐵炮、船用鐵件,寒光閃閃;再往後,是真定的麻,搓成的粗大纜繩、麻繩,盤成一堆;成捆的帆布、桐油、船漆、石灰,還有鐵匠、木匠用的各色器具,整整齊齊,碼放成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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