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城裡，朱高煦和朱高燧，已經有些日子沒安生過了。
倒不是出了什麼事，實在是北邊的訊息，一個接一個地往耳朵裡鑽，攪得這兩兄弟心裡頭，跟貓爪子撓似的。
先是上海。
那地方，從前算個什麼？
松江府下頭一個不起眼的小漁村，泥灘子，破碼頭，連條像樣的街都沒有。
可這才多久？一年多，就一年多的工夫，聽說已經成了江南第一大港，檣帆如雲，商賈雲集，南來北往的珍寶貨賣，在那兒堆成了山，銀子流水一樣地往裡灌。
再是天津。
大哥前腳剛到，後腳就招工、聚民、修城、建倉，朝廷一道旨意下來，衛所直接升了府。
如今又聽說，大哥在天津搞什麼造船，把北地各州府的好東西都攏了去，要跟著三寶太監的船隊出海，又是一場天大的富貴。
這些訊息，每傳回南京一回，朱高煦就要眼紅一回。
底下人添油加醋地講，說天津如今是怎麼個熱鬧法，客商是怎麼個多法，銀子是怎麼個掙法，他聽得心裡直冒火，又直癢癢。
偏生他還發作不得。
那是親大哥，是太子，是父皇心尖上的人。
他要是敢說半個不字，不用別人，父皇先收拾他。
這一日，漢王府的花廳裡，朱高煦把手裡的酒碗往桌上一墩，甕聲甕氣道：“不成！俺坐不住了！”
他面前的案上，擺著好幾樣新鮮玩意兒：一碟子雪白的雪鹽，一匹江南新織的細布，還有幾樣從南洋來的香料，都是底下人從市面上淘換來的。
這些東西，如今在南京城裡，樣樣搶手，可在朱高煦眼裡，卻成了一根根刺。
憑什麼？
他打了半輩子仗，刀頭舔血，封了王，食了祿，按理說該知足了。
可一想到大哥在外頭呼風喚雨，點石成金，他這心裡頭，就怎麼都不是滋味。
朱高燧坐在對面，正慢條斯理地剝著橘子，聞言抬了抬眼皮：“二哥，又怎麼了？”
“什麼叫又怎麼了？”朱高煦瞪著銅鈴大的眼睛，“你自個兒算算，大哥這一趟出去，掙了多少？”
“上海那樣，天津又這樣！俺們在南京，整日里除了喝酒就是遛鳥，閒得身上都要長毛了！”
“那二哥想怎樣？”
“去天津！”朱高煦一拍桌子，“俺也去！大哥是財神爺，他指哪兒，哪兒就長銀子。俺們湊過去，隨便扒拉兩下，也夠吃半輩子的！”
朱高燧把橘子瓣塞進嘴裡，慢悠悠地嚼著，沒急著接話。
他心裡頭，其實比朱高煦還癢。
這位趙王爺，自小就比朱高煦多幾個心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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