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果走在最後頭，低著頭，一步一步，走得很慢。
走到院門口的時候，她忽然停下，回頭看了一眼丁家的院子。
隔著好幾步的距離，隔著十幾號人，丁氏和她對上了目光。
那目光清澈，卻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東西，似乎有茫然，也有認命。
只一瞬，翠果就收回了目光，轉過身，跟上了家人的腳步。
丁氏站在原地，半天沒動。
張板山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邊，手裡拎著籮筐，低聲道：“走吧，天不早了，再不走回去該摸黑了。”
丁氏“嗯”了一聲，聲音有些啞。
寶珠跑過來，拉住她的手：“娘，我們什麼時候再來呀？”
“要不了多久。”
丁氏嘆道：“婚期就定在正月，再有兩三個月，咱們就能來吃喜酒了。”
他們去跟常平長治兩家子告了別。
常平再三感謝丁氏今天的辛勞，“姑姑姑父勞累一日，辛苦了！改天正日子，您二位還要受累過來幫著張羅一二！”
“都是自家人，客氣啥！”
丁氏擺擺手：“”
柳氏卻沒出來，只說自己累著了，實際上，今天丁氏他們過來，她壓根就沒出來招呼過，只打照面的時候淡淡喊了人。
丁氏也不想同她計較，橫豎自家不靠著她過活，將來大嫂若是不在，怕是兩家走動更少，何必去生那個閒氣？
寶珠揮著手，對妞妞道：“你下回去我家找我，我帶你去找胖丫，讓她講故事給你聽！”
胖丫的名號，妞妞早有耳聞，她笑著點點頭：“好，下回我去找你，你一定得讓她給我說個故事不可！”
張板山在旁邊聽見了，不由翻著白眼道：“那丫頭嘴裡就一些神神鬼鬼的故事，有啥好聽的，有那個時間，還不如在外頭曬曬太陽呢。”
寶珠聽不得有人詆譭胖丫，老爹也是不行的，當即便不高興了，沉著臉道：“神神鬼鬼的故事咋了，那些故事就胖丫會說，旁人哪個會？爹你不愛聽，也別說人的不是，我就愛聽胖丫講故事，五元六元也愛聽！”
張板山說不過她，索性也就不說了，抬腳就往外頭走去。
寶珠在後面衝著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，扭頭對妞妞道：“我走了，下回見面咱們再說！”
一家三口踩著碎石子路往家走。
寶珠還撅著嘴，背對著老爹坐在籮筐裡，只留一個圓溜溜的後腦勺對著他。
“行了！”
丁氏看著寶珠：“你爹來回挑著你走了這麼長的路，就說了幾句你朋友故事不好聽，你便生氣不搭理人了？”
寶珠這才扭過身子，嘟囔道：“誰讓他看不起人呢……胖丫的故事明明就很好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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