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群人又呼啦啦湧向了黃大虎所在的破廟。
站在廟門口，李老頭反倒有些猶豫起來，他低聲勸住大夥：“別一股腦全都湧過去！老黃的脾氣咱們都曉得，喜靜不喜鬧，一窩蜂闖到破廟裡，保準惹得他厭煩，半句實話都不肯吐。”
眾人腳步一頓，面面相覷，方才那股子急切的勁頭稍稍壓下去些。
“那該咋辦？”
張板喬急著問。
“揀兩三個人過去問話就夠。”
李老頭略一思索，“我、再加你徐大肚子。我們三個去，其餘人各自回家等候，該掂量家底掂量家底，嘴上都嚴實些。”
餘下的人應了，三三兩兩轉身，揣著心事往自家走。
李老頭叩響了破廟大門，“老黃在嗎？叨擾了，我們幾個有些話想要問你。”
黃大虎聽見腳步聲，頭也沒抬，手裡依舊撥弄灶裡的柴火，聲音淡淡的：“你們一個個的，不安生在家待著，跑來我這裡做什麼？”
張板喬剛要開口嚷嚷，被李老頭悄悄拉了一把袖子。
李老頭上前一步，語氣放得謙和：“老黃，我們從張板山嘴裡聽說了些關於此次旱情的事兒，我們幾個村裡老傢伙聚在一起商量，心裡拿不準，特地過來問問，究竟是怎麼個事兒，我們是否真的需要提前預備著。”
黃大虎抬起頭來想了想：“這事兒我之前已經同老趙頭說過了，有啥想問的，你們只管去找他好了。”
李老頭身後站著的張板喬聽不下去了，上前兩步道：“你只同老趙說要旱了，也沒說會跟二十年前一樣，都是一個村子的，有這樣的大事兒，你不同我們這些老傢伙說，反倒跟幾個娃娃吐露，他們幾個懂啥？你莫不是要看著咱們這一個村子的人捱餓受罪？”
老李頭見黃大虎臉色黑沉下來，連忙拉住張板喬的後襟，生怕他說出啥激怒人的話來。
“我幾時存心要看著誰捱餓受罪？”
黃大虎臉色不大好看，他聲音不高，落在靜悄悄的破廟裡格外清楚，“那日我在村口遇上老趙，就已經同他說了，此次旱情不大尋常，讓他心裡有個數。還特意讓他跟村裡人都說道說道。”
他冷笑一聲：“是你們自己安逸日子過慣了，不相信我的話，怎地現在又來問我？要不是我打小受了村裡人的水米之恩，誰管你們的死活！”
張板喬被他這幾句話堵得一噎，臉色漲得通紅，還想爭辯幾句，可對上黃大虎冷沉沉的眼神，到了嘴邊的話又卡在喉嚨裡。
李老頭陪著笑臉，一邊使勁往後拽張板喬，一邊低聲打圓場：“老黃你消消氣，板喬不是這個意思，他就是心裡慌，話說得衝了些。我們不是不信，只是心裡沒底，想來問問實情，也好掂量著該怎麼安排。”
這些年村裡人只把黃大虎當個瘋瘋癲癲的神棍漢子，偶爾有人家成親辦事，又不想多花錢，才會請他算個日子，或給兩文錢，或給一斤谷，除此之外，極少有人願意過來同他攀談的，不說旁的，單就這破廟裡的味道。
李老頭屏住呼吸，他自己也是個光棍漢子，卻也是講究個人衛生的，這黃大虎，確實有些買不講究，甚至可以稱得上埋汰.......
黃大虎把手裡撥火的樹枝往石灶邊一丟，樹枝撞在石頭上，發出 “噠” 的一聲輕響。
“我該說的，早就已經說完了了。信的人，自會早早做下準備；不信的，就算我把話說破了天，也只當我是瘋漢在說胡話。”
他目光掃過幾人，冷冷道：“你們沒有旁的事兒，可以回了！”
黃大虎下了逐客令，徐大肚子卻腆著臉道：“老黃，那啥，除了囤糧、淘井打井之外，你可有別的法子？”
黃大虎眼神不善地看著他，好半晌才道：“村裡那些客氣的人叫我一聲黃半仙，你還真當我是神仙不成？”
徐大肚子臉上訕訕的，手掌不自覺地摸了摸圓滾滾的肚皮，被他一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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