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外一個年輕後生道：“於叔，您自家有井自然不愁，我們這幾家可是靠著這兩口吃飯呢 ，若是被人偷了，日後要咋辦？”
於根生眉頭擰得更緊，他抬眼掃過一眾臉色焦灼的後生，目光落到說話那人身上。
“陳寶山，我知道你們著急。你們幾家靠著公井過日子，水就是命，換作是我，我也慌。可咱們得想明白，憑著一腔怒氣打過去，贏了又能如何？他們都是逃荒而來的，你贏了他們也沒得賠償給咱，打傷了人，官府一來，咱們四方村還要擔罪責。真打出人命，那是要抵命的！”
張板山手裡的木棍攥得咯吱響，憋了半天才道：“難不成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夜裡偷偷來舀水？井蓋都被捎走了，今日偷井蓋，明日說不定直接把井給堵了！”
於根生看了他一眼，隨即又將目光移向村口方向，“這些人想必也不可能都堵在咱們村子裡，我去另外幾個村子問問。”
這話一齣，人群裡又是一陣騷動。
栓子皺著眉：“於叔，我同您一道兒去吧！”
“嗯。”
於根生點頭，轉身要走，二娃子跟陳寶山，還有另外幾個年輕人見狀也連忙跟上。
張板山也要跟著，卻被張有銅一把抓住了胳膊：“爹，我跟大哥跟著過去瞧瞧，您還是回家等訊息吧。”
他們抄了另外一條道出的村子，沒想到的是，這路口居然也有幾個難民。
見到他們一行人往外頭走，一個衣衫襤褸的大漢站了起來，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前頭的栓子跟於根生。
栓子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木棍，腳步往旁側挪了挪，低聲道：“於叔，這人盯著咱們呢。”
那大漢一身衣裳爛得掛不住布，胳膊上還有幾道幹了的血痕，嘴唇乾裂起皮，身旁蜷著兩個瘦小的孩子，都是面黃肌瘦的模樣。
大漢方才起身，原是想開口討一口水，見這一夥人人數不少，神色又異常嚴肅，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回去，只垂著眼，慢慢坐回發燙的土坡上，時不時抬眼瞟他們。
眾人警惕地看著他，見他只盯著他們，沒有進一步的動作，不由鬆了口氣......
原本都要走過去了，誰知其中一個男孩子忽然抱住了二娃子的腿，嘴裡喃喃：“叔叔，給我們口吃的吧，我好餓。”
二娃子嚇了一跳，下意識一腳踹了過去。
“走開！”
那孩子哼了一聲，被他踢的連著翻了幾個跟頭，倒在了一旁。
“小山子！”
旁邊的男娃驚叫一聲，合身撲了過去。
變故來得猝不及防，二娃子那一腳又急又重，小孩子身板單薄，一下子摔在乾硬的泥地上，塵土揚起來一大片。
於根生臉色猛地一變，厲聲喝止：“二娃子！住手！”
二娃子自己也慌了，往後退了半步，手都攥緊了，嘴硬道：“他突然撲過來抱我腿，誰知道他是不是想搶東西！這荒年裡，他們又是餓急眼的，什麼事都有可能！”
那大漢猛地站起身，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二娃子，拳頭攥得咯吱響。
他踉蹌幾步奔過去，一把將摔倒的小山子摟進懷裡，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後背，又看他額頭蹭破一塊皮，滲出血絲，聲音抖得厲害：“孩子只是餓狠了討一口吃的，你怎麼下得去腳？”
另一個稍大些的男孩趴在弟弟身邊，壓抑著哭了起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