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人不敢再多言語，加快了步子往村裡趕。
兩旁的流民時不時抬眼望過來，大多隻是木然地掃一眼，可也有幾個人目光緊緊黏在他們身上，跟著挪了兩步，見他們手裡帶著木棍，人又湊成一夥，終究沒敢上前攔阻。
栓子一邊走一邊左右張望，手心攥出了汗：“於叔，你看那邊，還有人在往這邊趕呢。”
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，遠處土路上，三三兩兩拖著步子的人影，正慢慢往這邊挪，一個個衣衫破爛，步履蹣跚。
於根生神色愈發凝重，這麼多人，西北方向還不知道是個什麼境況，莊稼減產都夠讓人憂愁了，沒想到居然還有流民。
好不容易穿過路口的人群，入了下塘村，村口就把守著兩個挎著柴刀的本村後生，神色緊繃，看見他們，其中一人叫道：“是四方村的人！”
“老於叔！”
於根生緊走兩步：“呂強，你家叔公呢？”
呂強偏了偏頭，“叔公應當在家，昨天忽然來了百十來號人，村裡人心惶惶，一早便安排我們輪班守村口，不許流民隨便往裡面闖。方才還有幾個人想溜進來找井，被我們攔回去了，險些吵起來。”
於根生聞言，點點頭：“我們正是為這事來的，想找你叔公好好商議一番。”
“那隨我來吧。”
呂強側過身，示意另一個後生繼續守著，自己領著於根生、栓子、二娃子和陳寶山等一眾人往村裡走。
張有金見家家戶戶院門都關得嚴實，偶爾有從門縫探出頭的村民見到外頭來人，也不敢開啟屋門。
屋外原本掛著的苞谷高粱，也都被收了起來......
一路走到一處青磚小院門前，呂強上前叩了叩木門：“叔公，四方村的於根生叔過來找您了。”
門 “吱呀” 一聲被拉開，下塘村村長呂長松扶著門框走出來，臉上滿是倦色，眼角的皺紋都繃著。
看見於根生，他先是一怔，隨即嘆了口氣：“老於，你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？”
“呂老哥。”
於根生拱手，開門見山，“村口路上堵了上百流民，想來你也看見了。這些人不是隻盯著咱們其中一個村子，再這麼散著，早晚要為水鬧出大亂子。我想著咱們幾個村子商量一下，可有什麼對策。”
呂長松搖著頭往院子裡讓他們：“先進來再說吧。這事兒…… 怕是不好辦啊。”
眾人魚貫進了屋，呂家兒媳給他們各自倒了碗茶水。
不等眾人喝上一口水，呂老六就嚷嚷道：“剛好於村長過來了，咱們兩個村子加起來一千多號人呢，要不然抄傢伙，直接把他們趕走吧！”
呂長松眉頭狠狠一皺，呵斥了一聲：“老六，休得胡言！”
他轉頭看向於根生，臉上滿是無奈：“你聽聽，村裡不少人都是這個想法。流民堵在溝外頭，日日盯著咱們，夜裡總有人偷偷摸進來偷水，看守的人一刻都不敢歇。大夥心裡都急，便想著一趕了之。”
於根生端起粗瓷碗，卻沒有喝，輕輕放在木桌上：“我來也是想同老哥商議個穩妥的法子，硬趕絕對不是上策，難民人多，且都是走投無路之人，若是把人逼急了，怕是要生出大事兒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