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半晌他才輕聲道：“再有月餘便要開始收糧食了......”
這話一齣，現場一下子便安靜了下來。
眾人腦子裡也想到了可怕的地方，是啊，再有月餘糧食便能收割了，而不用等到那個時候，其實也是能吃的，要是那群人去地裡霍霍莊稼，那後果，簡直不敢想。
這話像一塊冰涼的石頭，“咚” 地沉進所有人心裡。方才還嚷嚷著抄傢伙硬拼的聲音，就跟被人掐住脖子一般，一下子就斷了。
院裡靜得只剩下晚風掠過樹梢的沙沙聲，還有不知是誰粗重的喘氣聲。
張板山臉上那股悍勁一點點褪下去，他下意識轉頭望向村外田地的方向。
地裡的莊稼好不容易熬過這幾個月，穗子剛鼓起來，還沒完全熟透，那是全村人熬了一整年的指望。
“我的娘哎……”
徐大肚子吸了一口涼氣，聲音都發緊，“要是他們趁著夜裡，一窩蜂湧到地裡，薅穗子、踩莊稼…… 那咱們這一年，算是白熬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
旁邊一個老漢攥緊了衣角，聲音都發顫了，“莊稼一毀，咱們跟流民，也就沒兩樣了。”
方才說話的年輕後生張了張嘴，原先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銳氣，此刻也蔫了大半。
他是能跟人打架，可看不住一大片漫山遍野的田地。
夜裡黑沉沉的，防得了塘口、井口，防不住地頭四面八方都有人摸過來。
於根生緩緩抬手，神色凝重無比：“這才是最要緊的難處。塘裡的水、倉裡存的糧，只要是咱自己控制的，就算是給出去，說到底也都是小數。地裡這些莊稼，才是咱們全村人的命根子。真鬧到動刀動槍，他們豁出去霍毀莊稼，咱們拿什麼跟他們拼？”
寶珠張著嘴喃喃：“我知道！這就叫光腳的不怕穿鞋的！”
眾人聞言，齊刷刷朝她看了過去，寶珠連忙捂住自己的嘴，嗡嗡道：“唔不說了.......”
一於根生卻讚許地看了她一眼，這小丫頭，確實聰明，居然能聽懂大人們在說啥。
村裡好些同她一般年紀的娃娃，別說聽懂了，就連聽都不願意聽。
誰耐煩聽大人說這些有的沒的？
哎喲，這小丫頭，話糙理不糙。”
老趙頭捻著菸絲，笑了一聲，笑意裡卻裹著沉甸甸的憂愁，“可不就是這個道理。他們本就一無所有，被逼急了什麼都敢做。咱們卻不一樣，顧忌這個，牽掛那個的，反倒束手束腳。”
張板山斜眼瞅了瞅捂著嘴眼睛滴溜溜四下瞟的寶珠，無奈地拍拍她的腦袋。
於根生目光重新落回一眾村民身上，“張家小寶珠說的沒錯，這就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，那些人都是走投無路過來的，跟咱們這些有家有地的可不一樣，咱們也沒必要跟他們硬拼，所以我才說要各家借些糧米出來。”
見沒人吭聲了，他又接著道：“這糧食也不是白借的，等大旱過後，村裡當三倍奉還！”
三倍奉還，這條件確實挺誘人的，眾人紛紛議論起來。
只是依舊沒人肯主動開口應承，今年收成沒個定數，在場眾人心裡頭都沒底，再讓他們將家中的存糧借出，確實有些困難...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