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看！前頭有人！”
流民當中，一個眼尖的後生發現了安置點的窩棚，他激動地轉過身，拉著身旁的同伴高聲道：“好像跟額們一樣，都是從西北過來滴，他們能在這邊落腳，額們一定也行！”
一群疲憊不堪的流民頓時來了精神，紛紛踮起腳往前張望。
只見不遠處那一片錯落的草窩棚，有人還瞧見棚子外頭晾曬著破舊衣裳，地上堆著捆好的柴禾，哪裡還按捺得住。
“老天爺，真有人安頓下來了！額們總算找著去處了！”
一個婦人抱著餓得奄奄一息的孩子，聲音都發顫起來。
隊伍一陣騷動，大夥互相攙扶著，拖家帶口，深一腳淺一腳，朝著安置點的方向快步挪過去。
守在窩棚口子的流民最先聽見動靜，忙探頭一望，心頭猛地一沉，轉頭就朝裡頭大喊：“不好！他們真的過來了！”
栓子抄起一旁的木棍吆喝道：“糧食有限，咱們這三個小村子養不了太多人，如果再有人往村裡進，你們的口糧可就不夠吃了，大家夥兒，抄起棍子，隨我攔住他們！”
窩棚裡的流民聞言，“唰”地一下站起身。
這些人好不容易才有了遮風擋雨的地方，每日能憑著出力換一口熱湯餅子，剛剛壓下去些許飢慌，聽說又來一批流民。
不少人咬咬牙，摸起扁擔、柴棍，跟著栓子一道堵在了路口。
沒法子了，糧食有限，若是護不住，他們也要跟著一同捱餓......
前頭那隊流民眼看近了，望見黑壓壓一排人攔在前面，手裡還拿著傢伙，腳步猛地頓住，方才的歡喜一下子僵在了臉上。
方才喊著看見窩棚的那個後生往前踏出半步，急聲喊道：“各位同鄉！額們都是西北逃荒出來的，都是苦命人，為何要攔著額們？求你們行行好，讓額們進去落個腳吧！”
抱孩子的婦人也跟著上前，眼眶通紅，“求求你們，娃子已經兩天沒沾一口糧食了，再不給口吃的，怕是就撐不住了……”
栓子冷著臉道：“這邊人滿了，實在擠不下你們，你們還是往別處瞧瞧吧！”
“是啊！”
他旁邊站著的一個流民跟著道：“這邊也就是小村子，人個村長可憐額們，讓了一塊地方給額們落腳，這棚子裡頭都擠滿了，再擠不下了，你們去別處看看去！”
堵在路口的眾人紛紛附和。
“沒錯！額們也是好不容易才尋到這處落腳的地方，這裡地方有限，容不下這麼多人！”
“可不是！你們別處再尋尋吧，別連累額們！”
那後生臉色一白，攥緊了拳頭道：“大家都是從西北一路逃過來的，一同受過旱情的苦，你們怎能眼睜睜看著額們這些人餓死在路邊？”
抱孩子的婦人身子更是一晃，險些栽倒，她懷裡的孩子細弱地哼唧了一聲，小臉蠟黃，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。
婦人眼淚簌簌往下掉，雙膝一彎直接跪在了地上：“求求你們行行好吧！額的娃娃真的要熬不住來！”
栓子眉頭緊皺，婦人懷裡的孩子確實可憐，瘦的不像樣子，且看上去似乎出氣多進氣少了......
他握著木棍的手緊了松、鬆了又緊，心頭酸澀，卻又無可奈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