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邊值守的流民也安靜了下來,有人別開臉,不忍心再看;可也有人攥緊手裡的扁擔,低聲急勸栓子:“栓子哥,可不能心軟!一開這個口子,後頭源源不斷的人全都湧過來,咱們這點存糧,撐不了三日!到時候誰都活不成!”
婦人跪在泥地上,膝頭蹭得滿是黃土,她一邊哭一邊把懷裡的娃往前面送:“額不求多,就給娃一口米湯也好……只要一口就好!讓他在這裡歇一夜,他就能好過來了!”
“不行!”
先前說話的流民大漢上前一步:“你一個過來,後頭的人肯定也要跟著過來,這個口子絕對不能開!”
那後生見下跪都沒用,眼底湧上戾氣,回身衝身後一眾逃難的人喊:“他們有地方住、有糧食吃,卻不肯拉額們一把!既然好好說不行,額們就自己進去!”
後頭的流民本就又餓又累,早就沒了耐心,聞言紛紛騷動起來,往前擠著要衝開攔路的人。
“都給我站住!”
栓子將手中的木棍往地上一頓,“你們這一行人又飢又餓,早沒了力氣,我們可不一樣,你們當真想好了要硬闖,代價你們擔得起?”
木棍磕在硬土上,發出“咚” 的一聲悶響,躁動的流民腳步猛地一滯。
可那紅著眼的後生哪裡肯退,梗著脖子往前道:“橫豎不過是一條命!大不了拼一場!難道就許你們佔著窩棚有吃有住,額們就該餓死在外面?”
兩邊人一下子對峙起來,木棍、扁擔橫在路口,新來的流民沒有傢伙事,就隨手撿起路邊的石頭,土塊。
眾人喘著粗氣互相推搡,腳下塵土漫天飛揚,混亂裡一個年邁的老漢被人撞倒在地,捂著腦袋蜷在地上低聲呻吟起來。
場面徹底失控......
小山子爹也在值守的人群裡,他曉得“擒賊先擒王”的道理,直接一棍子掄在了那後生的脊背上,將他打的撲倒在了地上,吭了一嘴的灰土。
噗通!”
後生吃痛悶哼一聲,往前直直撲倒,嘴巴磕進黃土裡,嗆得他劇烈咳嗽,趴在地上掙了好幾下都沒能爬起來。
小山子爹見狀絲毫沒有手軟,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後領,藉著渾身蠻力猛地一拖一甩。
那後生如同斷線的破風箏一般,身子在空中晃了兩下,重重摔落在更遠處的荒地上,腦袋一歪,當場暈死過去。
周遭霎時間一片死寂,所有人都驚住了,誰都沒料到他力氣這般嚇人,下手又是這樣的重。
“殺人了!”
一聲淒厲的驚叫劃破安靜,新來的流民嚇得連連往後退,臉上滿是恐慌,原本攢著的一股子衝勁,瞬間化作驚懼。
有人慌慌張張往後面躲,還有人指著小山子爹,聲音發顫地哭喊。
栓子臉色唰地白了,跺著腳跑到跟前:“壞了,這下鬧大了!”
說著話的功夫,已經小跑到那人跟前,他先蹲下身子探了探那後生的鼻息。
新來的流民退到了另外一邊,擠作了一團,有人更是直接哭了出來。
這一路的饑荒,方才的憤怒,似乎全都因為一個人的倒下徹底的潰散了。
栓子將手指探在後生鼻下,好半晌,察覺到氣息還在,懸著的心稍稍落下,“大家莫慌!人還活著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