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四月心裡清楚厲青山的用意。
她消失兩年，對後來投奔入城的大半人而言，只是一個聽過名字、從未見過的陌生人。
若是平白無故當眾宣佈她是城主，免不了一堆質疑，甚至有人不服。
可此刻不一樣，剛剛一場大戰，是她拿主意驅虎退敵，用所有人親眼看見的大勝擺在跟前。
先有實打實的戰果，再亮出城主身份，眾人方才更容易聽進去。
她往前踏出兩步，先看向一旁停放著遺體的地方，聲音沉緩：“諸位，先顧逝者。”
她目光掃過人群，輕聲問：“家中有親人在此一戰殞命的，都站出來。”
人群裡漸漸響起壓抑的啜泣。
不少婦人、孩童、白髮老人，眼淚不停地往下掉，一步一步顫抖著走到前面。
有人失去丈夫，有人沒了兒子，還有的家裡一下子折了兩個男丁的。
等眾人站定，溫四月才繼續開口：“今日戰死的弟兄，不分身份，一律妥善安葬。投奔或入籍城中的子民，每家撫卹五十兩銀子，按月再發口糧，家中老小由城裡照管，不會讓你們孤苦無依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落在人群裡縮在後頭不敢上前的奴工身上：“簽了死契的，撫卹與良籍同等，一分不少。家中孩子由城裡養到能自立，永不棄。”
人群裡一陣騷動。
那些失去親人的平民家屬，紛紛跪倒在地，一聲聲喊著城主大恩。
死契的奴工同樣滿眼不敢相信，他們死契在身，按理說命都是主家的，戰死了主家不管也說得過去，可城主竟說與良籍同等，奴工們感激的紅了眼眶，跟在後面下跪磕頭。
溫四月掃視了一圈人群，又補了一句：“若是無親無故的，我會在城外另擇一處義冢之地，統一土葬。往後會修整墳壟、立碑記名，設長明燈，年年安排人祭拜，不至於死後無人收骨。”
這話一齣，一個老漢繃不住了，重重跪在地上，額頭磕得砰砰響，嗓子啞得幾乎聽不清：“城主大恩……城主大恩啊！”
他認識的兩個小子無父無母，還沒有成親，現在都敞在地上永遠也起不來了，他本來還發愁怎麼把他們下葬呢，沒想到城主連這個都想到了。
溫四月神色不變，繼續往下說：“這兩年我不在城中，辛苦大家守著這片地方。城外不少莊稼被北蠻糟蹋，大家日子難熬。我做主，今年田租全免，往後再免兩年租子。糧倉即日起開倉，家裡缺糧的，都可以去登記領糧。”
歡呼聲轟然炸開。
有人愣在原地，有人直接紅了眼眶。
這片地貧瘠，頭一年種下去還算湊合，越種越不長東西，他們原以為是地要養，可養了兩年反倒一年不如一年。
加上好好的莊稼被破壞的差不多了，心裡早就慌了，再這麼下去，交不上租，這位新城主會不會要趕人，他們又能往哪兒去？
如今城主一句話，三年租子全免，還開倉放糧，這是把他們從絕路上硬生生拽回來了。
趁著人群喧鬧，溫四月微微側頭，靠近身側的厲青山，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：“我空間裡存下的糧食，你沒動完吧？”
厲青山唇角揚起笑意，同樣低聲回她：“放心，都好好藏著呢，那麼多糧食，兩年哪吃得完，你只管大膽許諾。”
溫四月白了他一眼，轉回身去，抬手示意眾人安靜，又朝跪著的人虛扶了一把：“都起來吧。”
等眾人陸陸續續站起身，她目光掃向人群：“現在磚窯那邊，是誰在主事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