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下，人群裡走出六個人，為首的正是劉浩，身後跟著大柱、小柱，還有當初最早收下的三個男人。
六人快步上前，抬眼看向溫四月，一下子頓住了。
眼前這人眉眼依稀還有當年的影子，可容貌氣質變化太大，和他們記憶裡的城主判若兩人。
六人站在原地，又畏又喜，反覆打量，一時不敢相認。
溫四月看見他們，輕輕笑了笑：“是我，溫四月。兩年光陰，容貌有變，也很正常。”
這話一齣，六人再也繃不住，撲通一聲跪下，聲音顫抖：“城主！您回來了！這兩年，您都去了哪裡？”
“起來吧。”溫四月抬手示意他們起身，“這兩年辛苦你們，我不在，磚窯這邊，你們撐得很好。”
劉浩站起身，眼眶還紅著，躬身回話：“回城主，磚窯一直是我在管。”
“好，往後依舊由你主事。”溫四月抬眼，望向一旁被看押著的兩百多名北蠻俘虜，“這兩百俘虜，我交給你。有傷的，先尋草藥給他們治傷，草藥不夠，只管來尋我，我來想辦法。傷勢輕或是沒有受傷的，就入磚窯做工。”
劉浩一驚，又撲通跪下，重重磕了個頭：“城主放心，小人一定管好！”
“我會給你一套新的煉磚法子，有空我親自過去指導，咱們要燒出和從前不一樣、更堅固耐撞的磚。”
劉浩身子都激動得發顫。
這些年他們試了無數辦法，找的師傅本事有限，燒出來的磚總是差一口氣，如今聽見城主有新法子，他連聲應下，帶著大柱、小柱和另外三人退到一旁等候安排。
打發完磚窯的事，溫四月重新看向廣場上所有百姓和青壯，方才溫和的語調慢慢沉下來。
安撫、免租、撫卹，是她給眾人的恩，而底線規矩，便是威。
“我把話說在這裡。”她目光緩緩掃過全場，一字一句清晰有力，“本城主的恩惠，是給安分的人。若是有人拿城中的仁厚當軟柿子，私通外敵、偷懶怠工、欺凌老弱，或是暗中生異心，休怪城規無情。”
“北蠻覬覦我們這片土地，不是今日才開始，也不會這一仗過後就被打怕了。往後城裡，人人都要守本分，各司其職。該安葬逝者的，好好安置。該看管俘虜的，嚴加看管。家中受驚的百姓，安心回去休整。”
“從今日起，很多事情都會重新規整。安分勞作，同心守城，大家才有活路。”
廣場上的喧鬧慢慢靜了。
方才得了好處的人心懷感激，那些原本心底不服的人，看著她從容的模樣，再想起六虎破千敵的場面，也不得不壓下心底的輕視，低下頭聽訓。
徐長生站在人群裡，把這些話一字一句聽在耳裡，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。
他看著滿城百姓從驚惶到安定，從絕望到感激，那股凝聚起來的人心，像一股熱流在廣場上淌過。
而這股力量，全是從溫四月一個人身上生出來的。
她幾句話的功夫，恩威並施，把一城人的心都收攏了，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他身負血海深仇，長久以來，他都困在無力之中，看不到報仇的出路。
可這一刻，看著溫四月胸中的籌謀，沉寂許久的地方，忽然亮起一點微光。
他第一次真切覺得，或許，他遙遙無望的仇，終於等來了機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