函谷關外五十里，風林峽谷。
北風颳過乾枯的灌木叢，尖銳的哨音在山谷間迴盪。龐蔥立於中軍帳前，右手搭上腰間劍柄，拇指頂開吞口。
前方十里，大秦函谷關高聳的城門緊閉。趙軍前鋒營數萬青壯正推著幾十臺重型拋石機艱難前行。沉重的車軸碾壓著凍土，咯吱作響。十萬趙國精銳摩拳擦掌，只等主將一聲令下，便要在函谷關外拿下一場名垂青史的攻堅大捷。
龐蔥抬起手臂，正欲下令填裝石彈。
峽谷後方，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。一匹口吐白沫的快馬不顧軍陣阻攔，直衝中軍。馬背上的傳旨宦官根本等不及戰馬停穩，整個人從馬鞍上側翻滾落，重重砸在滿是碎石的凍土上。
宦官連滾帶爬，雙手高舉十二塊金光燦燦的令牌，撲倒在龐蔥靴前。
龐蔥眉頭倒豎，拔出半寸的佩劍落回劍鞘。他跨前一步，一把抓過最上方的那塊金牌，低頭掃去。
上面只有簡短的一行字。
秦軍主力未回函谷，長子城已破，全軍即刻回援邯鄲。
龐蔥臉頰的肌肉劇烈抽搐。寒風倒灌進喉嚨，嗆得他連連後退三步，後背撞在中軍大帳的承重木柱上，震落篷布上的冰霜。
函谷關裡沒有秦軍主力。林絕根本沒帶兵回來。
十萬趙軍在陰冷潮溼的峽谷裡趴了兩天兩夜，設下了一個完全沒有目標的口袋陣。而大秦那臺殘暴的戰爭機器，已經一腳踹開了趙國的南大門。
那不是虛張聲勢，那是直取咽喉的絕殺。
副將湊上前，看清金牌上的字跡，雙腿一軟，直接跪倒在地。邯鄲要是沒了，他們這十萬大軍就算把函谷關砸個稀巴爛，也會淪為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。
龐蔥閉上眼睛，冷空氣灌滿肺管。
他猛地睜眼，抬腿一腳踢翻地上的火盆。炭火夾雜著灰燼撒了一地。
“傳令全軍，後隊改前隊。”龐蔥嗓音透著極致的暴躁，指著前方的攻城器械，“拋棄拋石機，拋棄大型攻城塔，拋棄所有多餘口糧。全軍輕裝急行軍，全速撤回長子城！”
副將猛地抬頭，盯著那些造價高昂的拋石機。丟了這些，趙軍的攻堅戰力將折損大半，回了邯鄲也無法向趙侯交代。
“執行軍令！耽擱半刻者，立斬！”龐蔥右手再次按住劍柄。
半個時辰後。
函谷關城頭。守將雙手搭在冰冷的城磚上，看著遠處峽谷中揚起的漫天黃塵。趙軍退得很急，亂作一團，連中軍營帳都沒來得及拆卸。
一長溜巨大的拋石機、攻城塔，以及成百上千輛滿載糧草的輜重車，被孤零零地丟棄在結冰的曠野上。
守將摘下頭盔，抓了抓頭皮，轉頭看向身後的副將。
“點三千騎兵出關。把趙國人丟的破銅爛鐵和糧食，全給老子拉進關內。顆粒歸倉，別給國師丟臉。”
城門轟然洞開，三千大秦輕騎衝出函谷關。曠野上沒有交戰，只有一場規模浩大的物資撿漏。趙國大軍辛辛苦苦運到關外的軍械糧草，轉眼間改換門庭，盡數進了大秦的太倉。
與此同時，趙國長子城內。
孫臏坐在四輪木車上。他抬頭看了一眼城樓上黑水龍旗飄動的方向，從寬大的袖口中抽出一塊木板，用炭筆在上面快速勾畫地形。
“龐蔥丟棄輜重，全速回防。最多兩日，便能抵達長子城外五十里的黑水河谷。”孫臏調轉木車，面向主位上的林絕，“我們在黑水河谷兩側的高地設伏，能直接切斷這十萬趙軍的退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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