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牆後方，一百架連弩車一字排開。弩箭上弦，精鋼箭頭在陽光下泛著冷光。秦軍沒有任何掩飾，就這麼光明正大地把火力傾瀉點擺在明面上。
兩日後。
官道盡頭，大批趙軍的身影出現在地平線上。
十萬大軍連日狂奔，隊伍早已散亂不堪。士卒們拖著灌了鉛般的雙腿，胸膛劇烈起伏，大口喘著粗氣。路邊倒斃著數以千計的戰馬，戰馬口吐白沫，四肢僵硬。為了搶時間，龐蔥生生跑死了三千匹精良的趙國戰馬。
龐蔥騎在馬背上，眼窩深陷，嘴唇乾裂起皮。
他看著前方河谷地帶那道突兀的夯土牆，以及牆後密密麻麻的連弩車陣，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。
秦軍沒有埋伏。秦軍就站在正面等他。
“將軍，打嗎。”副將跟在馬側，嗓音嘶啞透風，手裡的長矛握不住，直往下掉。
“打什麼。”龐蔥咬著牙，馬鞭指向身後那些連站都站不穩計程車卒，“十萬人跑了兩天兩夜，甲都快穿不住了。秦軍以逸待勞，連弩車架好了位置。這時候衝上去，就是讓人當靶子射。”
“就地紮營。”龐蔥下達了軍令。
趙軍在距離夯土牆五里外的地方，開始艱難地搭建營帳。沒有拋石機，沒有重型掩體。他們只能拔出戰刀，砍伐周圍的枯樹，勉強做成簡易的拒馬擋在陣前。
夯土牆上。
林絕踩著一塊填入土牆的破車輪，看著遠處忙碌的趙軍。
田忌走到林絕身側，雙手按住城垛：“國師，趙軍立足未穩，現在派騎兵衝陣，能直接衝散他們。”
林絕搖了搖頭。
“殺人費力氣。他們跑了兩天，糧食都丟在函谷關了。”林絕轉過頭，看向土牆後方的秦軍營地，“去看看伙頭軍弄得怎麼樣了。”
土牆後方避風處。
十幾口幾尺寬的大鐵鍋架在土灶上。底部的劈柴劇烈燃燒，火苗舔舐著鍋底。
鐵鍋裡沸水翻滾。趙國官倉里拉出來的黑豬肉，被伙頭軍切成大塊，連皮帶肉扔進鍋裡。厚實的脂肪在高溫沸水中逐漸變得透明，豐富的油脂浮出水面，形成一層金黃色的油花。
伙頭軍抓起大把的粗鹽，均勻地撒入鍋中。
不需要多餘的香料。單純的鹽分和肉脂發生劇烈反應。極具穿透力的肉香隨著升騰的水汽，在營地裡肆意瀰漫開來。
北風吹過河谷。風向正南。
濃郁的燉肉香味，順著風向，絲毫不漏地飄向五里外的趙軍大營。
趙軍營地內。
一名正在砸營釘的趙國士卒停下動作。他揚起頭，鼻子用力嗅了兩下。喉結上下滾動，嚥下一口唾沫。腹部發出一陣長長的轟鳴聲。
周圍的趙軍士卒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，齊刷刷轉頭望向風吹來的方向。
香味越來越濃。那是純正的脂香味，混雜著粗鹽提鮮後的致命誘惑。
副將大步走到龐蔥面前，臉色難看至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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