邯鄲城內，趙王宮大殿。
趙侯語在王座前踱步。金磚上的盤龍暗紋被厚重的底履反覆踩踏，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。
龐蔥送回的前線急報被扔在案几上，竹簡散開。
林絕沒有回函谷關。
他就在長子城外，擺出了互換國都的架勢。
“大王。”趙國相國肥義上前一步，雙手作揖，“秦軍孤軍深入，連番血戰，糧草必定見底。臣以為，當發全國動員令，徵集各地郡兵，將林絕這十五萬人活活耗死在長子城外。”
趙侯語停下腳步，盯住肥義。
“耗死？”趙侯語指著那份竹簡，“他林絕手裡捏著十五萬大秦黑甲！他臨死反撲，能把整個趙國南部打成廢土。韓國宗室七百多口人，頭顱剛被他在新鄭砍了個乾淨。你想讓寡人也去試試秦國的刀利不利？”
肥義低下頭，無言以對。
韓國滅國的慘狀剛傳到邯鄲，整個趙國朝野都被那道“斬盡殺絕”的秦王詔令震懾。
“龐蔥偷襲函谷關，惹來了這頭狼。”趙侯語走回王座，坐下揉了揉眉心，“不能打。打下去，趙國就算贏了也是慘勝，齊國和楚國立刻就會撲上來把我們生吞了。”
趙侯語抬起頭，拍板定局。
“議和。遣使去長子城，告訴林絕，這場仗是個誤會。”
長子城外五十里，黑水河谷。
夯土牆後方，大秦營地的肉湯香味已經散盡。寒風席捲著凍土，發出淒厲的呼嘯。
趙國使臣帶著二十輛滿載絲綢布帛的馬車，越過兩軍陣地中間的空白地帶，停在秦軍大營門前。
使臣被兩名陷陣營甲士“請”進中軍大帳。
帳內沒有生火。
林絕端坐在主位上，玄黑重甲上還殘留著新鄭攻城戰留下的暗紅血汙。他手裡握著一塊粗布，正在擦拭那把崩了一個小缺口的戰刀。
使臣雙膝跪地，雙手高舉退兵國書。
“大趙使臣，奉我王旨意。特送上絲綢二十車，願與大秦修好。請國師過目。”
林絕沒有停下擦刀的動作。
布料摩擦刀刃，發出令人牙酸的輕響。
“我不認字。”林絕嗓音粗糲，頭也沒抬。
使臣愣在原地，冷汗直冒。天下誰不知道大秦國師智謀如妖，一句不認字，擺明了是連看都不想看這份國書。
“大王說……這是一個誤會。趙軍即刻後撤，絕不阻攔大秦王師回國。”使臣聲音發抖。
“讓龐蔥帶著他那十萬人，再退三十里。”林絕停止擦刀，刀鋒翻轉，指著跪在地上的使臣。
“再……再退三十里？”使臣結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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